第一卷 第18章 别伤着海棠(1 / 1)

侯门春晚 院子上空 1070 字 9小时前

沈昭宁一夜几乎没有阖眼。

天刚蒙蒙亮,便躺不住了。

她掀被起身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其实这屋里早就没什么还需要她惊动的了。

青杏本就睡得浅,听见一点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小姐?”

沈昭宁没有回头,只低声道:

“我们走。”

青杏愣了一下,忙披衣下榻,快步跟上。

“这么早?小姐要去哪儿?”

沈昭宁已将外衫拢好,手指微微发凉,扣带子时却扣得很稳。

“先去西侧院。”

青杏一听,心里猛地一紧。

可她看着沈昭宁的脸色,到底没敢多问,只忙替她披上斗篷,顺手拿了盏小灯。

院门推开时,晨风迎面灌进来。

沈昭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只低着眼,跨过门槛,脚下连半步都不肯停。

她一路走得很快。

青杏在后头跟着,手里那盏灯都晃得轻轻发颤。她看着前头那道背影,心里忽然酸得发堵。

小姐从前住正院,从不曾这样。

无论多晚回来,那一路都是往自己的地方走。

可如今,明明天还没亮,她却像生怕再多留一刻。

西侧院离正院不远。

院子不算破败,却冷清得很。门扇旧了,窗纸也比正院更薄,廊下两盏灯笼挂得有些偏,风一吹,灯影便摇得厉害。

青杏推门进去,先替她把桌上的灰拂了,又把灯放下,低声道:

“小姐先坐一会儿,奴婢去看看这边还有什么要拾掇——”

话还没说完,沈昭宁忽然抬手按了按袖口。

那动作极轻,像只是本能地碰了一下。可下一瞬,她指尖便顿住了。

青杏立刻看向她:“小姐?”

沈昭宁垂着眼,脸色微微发白。

她什么都没带,只顺手带了昨夜搁在枕边的旧荷包。可方才那一下,她忽然想起——那枚玉扣不在这里。

那是方承砚当年给她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白玉扣,边缘打磨得极平,扣眼处还缠着一截旧青丝绦。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它收在旧荷包里。

昨夜她坐在榻边发了很久的怔,后来鬼使神差地把它取出来,放在了窗下那本旧账册旁。

她忘了带走。

青杏见她神色不对,心里也跟着一跳。

“小姐,是不是落了什么?”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

“玉扣还在正院。”

青杏一下愣住。

她当然知道那枚玉扣。

东西不算多贵重,可小姐收了这么多年,从不肯让人乱碰。

沈昭宁垂着眼,半晌,才道:

“我回去一趟。”

青杏下意识道:

“奴婢去拿!”

沈昭宁却已经转过了身。

“我自己去。”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杏心口一紧,忙提起灯追上去:

“那奴婢陪小姐一起。”

这一次,沈昭宁没再拦。

两人又原路往回走。

天色比方才亮了些,正院那边已经隐约有了人声。隔着一段回廊,先听见木尺轻轻敲在门框上的声音,随后是婆子低声记话:

“这边先量。”

“回头新纱送来,旧的立刻撤。”

沈昭宁脚步微微一滞。

青杏也听见了,脸色一下白了几分。

“小姐……”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把步子又加快了些。

那枚玉扣果然还在。

静静躺在窗下那本旧账册旁,边缘温润,系着一截旧青丝绦。晨光落上去,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沈昭宁走过去,伸手将它拿起来。

玉扣落进掌心,冰凉一片。

她握着它,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没有动。

青杏站在一旁,眼圈发红,低声道:

“小姐,咱们走吧。”

沈昭宁轻轻“嗯”了一声,将玉扣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可她才走到门口,脚步便猛地顿住。

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竟已围了几个人。

一个婆子扶着梯子,一个小厮抱着麻绳,另一个粗使仆妇手里提着斧子,正仰头看着树干,像是已经比好了位置。

“从这儿下斧最快。”

话音落下,那仆妇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握紧斧柄,作势要抬。

沈昭宁脸色骤然一白。

下一瞬,她几乎什么都没想,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住手——!”

这一声又急又厉,几乎是从喉间硬生生劈出来的。

院里几个人同时一惊,那仆妇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斧刃堪堪停在半空。

沈昭宁已经冲到树前,想也不想便挡在了海棠树前面。

她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袖中的玉扣,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按在树干上,掌心被粗糙树皮磨得生疼,却半点都没松开。

“谁准你们动它!”

那婆子被她喝得一愣,忙赔笑道:

“小姐别急,奴婢们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沈昭宁声音发颤,却冷得厉害,“谁准你们砍树!”

海棠枝叶在晨风里轻轻一晃,影子斜斜落在窗纸上,还是她看惯了多年的模样。

可这些人竟已经拿着斧子,打算把它直接砍了。

青杏也白着脸追了出来,一看那斧子,腿都软了一下,立刻扑到沈昭宁身侧,红着眼骂道:

“你们敢动夫人的树?”

“青杏!”

沈昭宁猛地喝住她。

她自己声音都在发颤,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把斧子,像只要一松神,那仆妇便会当着她的面砍下去。

院中一时僵住。

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擦响,连那把斧子在晨光里反出来的冷光都显得刺眼。

也就在这时,回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昭宁猛地转头。

晨光尽头,那道熟悉身影正自回廊尽处走来。

那一瞬,沈昭宁喉间那口堵了许久的气,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来。

她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死死攥着那枚玉扣,忘了这些日子他是怎样一句句把她往下压,忘了昨日那层新纱是怎么定下来的。

她只是站在海棠树前,眼底发亮,声音发颤:

“承砚,你昨日不是说过,别伤着海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