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
“德正哥,我晓得你的难处,这样,趁着现在天还不算太晚,各家各户估计也没全睡下,
咱们立刻把全村六十多户人家,挨家挨户走一遍!”
林茂源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轻症的,我告知如何服药,如何休养,把村里存的药按需分下去,
若是发现有症状较重,或是一家人倒下几个的.....”
林茂源语气更加坚决,
“那就不能留在家里了!必须立刻抬出来,集中到祠堂旁边那几间空着的仓房去!单独隔开照看!
这是为了病人好,能得到更及时的看护和用药,更是为了其他还没染病的乡亲着想!
病气聚在家里,传给家里人,传给左邻右舍,那才是害人害己!”
李德正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忧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事情。
让病重的人离家,必然会引起抵触,但林茂源从医者和全村安全的角度说出来,就更有说服力。
“茂源,你说得对!是该这么办!
夜长梦多,病这东西,一天一个样,拖到明早,谁知道会变成啥样?
早发现,早隔开,早用药,才是正理!”
李德正立刻表示支持,他看向林茂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这种时候,能主动提出为全村人看诊,而且是连夜义诊,这份担当和仁心,实在太难得了。
村里有林大夫,真是天大的福气!
“只是.....”
林茂源看向李德正,目光坦诚,
“德正哥,这事光靠我一个大夫说,怕有些人家心里犯嘀咕,不愿意配合,尤其是要让病重的人离家,
这事,恐怕还得劳烦你这位村长,还有几位族老,跟着我们一起去,
你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若有那实在不通情理,死活不愿抬人的,还得请您出面,陈说利害。”
李德正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赵叔,钱伯,你们两位身子骨还硬朗,也受累跟我们一起走一趟,给乡亲们说道说道,
大山,你去再叫两个机灵稳重的后生过来,带上火把和艾草盆,咱们这就开始!”
很快,一支小小的队伍在晒谷场集结起来,
林茂源带着药箱,林清山和另外两个后生负责护卫和必要时出力抬人,李德正和两位族老负责沟通和镇场,
李大山和一个叫狗娃的后生举着火把和艾草盆在前面引路,熏烟。
他们没有耽搁,立刻从离晒谷场最近的住户开始,一家一家地敲响了门。
夜深人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但大多数人家一听是村长和林大夫带着人连夜来查看时气,分发药物,虽然惊讶,却都很快配合。
毕竟,谁不怕死?
尤其是看到村里最有威望的几个人都在一起,还带着药,心里就更踏实了几分。
林茂源仔细询问症状,根据描述判断轻重。
对于只有轻微症状的,他仔细交代如何用村里发的药,如何通风熏艾,饮食注意什么。
对于症状稍重但还能撑住的,他也会酌情让李德正从随身带的药包里分一些对症的药材递进去,并再三叮嘱密切观察。
清水村不大,六十多户人家,真正出现明显时气症状的,也不过十来户,大多症状较轻。
这得益于李德正之前的预警和封村举措,也得益于村里买的那些药材及时分发下去。
看到大多数乡亲都还安好,林茂源和李德正心头都轻松了不少。
然而,走访到村尾靠近后山的一户李姓人家时,情况就不妙了。
隔着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不止一个人的剧烈咳嗽声,还有男人痛苦的呻吟。
“李樵夫!我是李德正!林大夫也来了!”
李德正提高声音喊道。
“村,村长....林大夫.....我爹烧得厉害,咳得喘不上气.....我好像也有点发冷....”
林茂源心中一沉,这听起来像是重症,而且可能已经全家感染。
林茂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翠英,你先别慌,也别开门!
听我说,你们爷俩这情况,像是染得重了,
你爹现在怎么样?能说话吗?喘气费不费劲?”
门内的李翠英啜泣着回答,
“我爹....我爹烧得糊涂了,光哼哼,说胡话,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林大夫,救救我爹啊!我只有我爹了!”
她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让门外的人都心头一紧。
李翠英这姑娘,村里人都知道。
二十岁了还没嫁人,不是长得不好或性子差,全是因为她那木头爹。
父女俩相依为命,住在村尾这处僻静的老屋里。
没想到,时气偏偏找上了这最艰难的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