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杀人了(1 / 1)

陶片的锋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粘稠的光。

王五握着它,手心被划破的血已经浸湿了粗糙的边缘,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盯着王守仁那双因为惊怒而睁大的眼睛。

“王五!你疯了?!”

王守仁又退一步,脚跟抵在堂屋门槛上,手里的斧头微微发颤,不是怕,

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疯狂给慑住了。

这不像他认知里那些只会哀哭求告的村民。

“把东西放下!现在滚,我.....我就当没看见!”

王五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

他脑子里嗡嗡响,

一会儿是儿子小脸烧得通红喊着“爹......难受.....”,

一会儿是堂客咽气前死死抓着他胳膊,指甲抠进肉里的触感,

最后都定格在眼前这张养尊处优,写满了“别来沾边”的脸上!

这老东西,他肯定还有药,肯定有!

“药.....”

王五喉咙里滚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给我药.....给我救命的药.....!”

“我没有!”

王守仁色厉内荏地低吼,斧头横在胸前,

“你们这些无底洞!瘟鬼!滚出去!”

无底洞...瘟鬼...

王五眼里的血丝更密了。

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握着陶片就扑了上去!

没什么章法,就是凭着心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怨毒和绝望。

王守仁毕竟年长,又疏于劳作,吓得往后一仰,手里的斧头胡乱挥出,却砍在了门框上,火星子迸了一下。

王五已经撞到他身上,两人一起跌进堂屋黑暗里。

“啊!”

王守仁惨叫一声,肩膀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反手去抓王五的手腕,另一只手摸到掉落的斧柄。

灶膛那点余烬的光,勉强映出两个翻滚撕打的身影,粗重的喘息,闷哼,陶片划破皮肉的嗤响,还有器物被撞倒的乒乓声。

“当家的!!”

周氏的尖叫从里屋传来,带着哭音,却不敢出来。

王五像头受伤的野兽,只知道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那片小小的陶片上,

朝着身下这具挣扎的,温热的躯体胡乱地扎,划。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嘴里尝到铁锈味,不知是谁的。

王守仁起初还在奋力反抗,用指甲抠,用膝盖顶,但肩膀和胳膊上的伤口不断流失力气和体温。

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

“别....别杀我.....药....在灶屋.....米缸后面的墙洞里....”

他气若游丝地哀求,

“还有钱....给你....都给你.....”

王五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王守仁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头,一口咬在王五持陶片的手腕上!

王五吃痛,下意识松手,陶片掉落。

王守仁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就想往门外跑。

王五看着地上那个染血的,仓皇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和满身的血污。

一股更深的,令人恐惧的感情涌上心头!

不能让他跑出去喊人!绝对不能!

他捡起掉落在门边的那把斧头。

很沉。

比他做木工活的斧子沉。

他看着王守仁已经爬到了院子里,正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五走过去,双手举起斧头,对着那个后背,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噗嗤。”

闷响。

王守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下去,再也不动了。

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王五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屋里周氏压抑的,崩溃的呜咽。

月光清冷地照在院子里,照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深色的痕迹,也照着王五僵立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头,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木柄往下滴落。

杀人了?他杀了王守仁?

他杀人了?!!

一阵剧烈的反胃涌上来,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

“药.....”

王五喃喃道,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对....药.....”

王五丢下斧头,踉跄着冲进灶屋,摸到那个沉重的米缸,用力推开,

后面墙上果然有个不太自然的砖缝,

他用手抠,用指甲扒,终于弄松了一块砖,后面是个不大的墙洞。

没有想象中成包的药材。

只有两个小陶罐,一个里面是大概半斤混杂的,有些受潮的草药,闻着有黄芪党参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别的他不认识的干叶子,

另一个罐子轻些,他抖出来,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就这点东西?王五愣住了。

他以为.....他以为至少能救很多人.....他以为.....

外头传来周氏终于冲破恐惧的一声凄厉长嚎,

“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啊——!!!”

这声音猛地刺进王五的后脑。

他忽然清醒过来,胡乱把两个罐子塞进怀里,冲出灶屋,看也没看院子里那具尸体,

凭着来时的记忆,翻过院墙,落地时崴了脚,钻心地疼。

他也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冲进浓稠的夜色里。

王顺早已不知跑去了哪里。

王五盲目地在黑暗的村巷里狂奔,怀里的罐子硌得他生疼,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家?还是去找王顺?

周氏的哭喊似乎惊动了一些人家,远处有门窗小心打开的吱呀声,但没有人出来,更没有灯火亮起。

只有更深的寂静和窥探。

王五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户人家冰凉的土坯山墙上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他摸出那个药罐,就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里面那点可怜的,混杂的草药。

这点东西,够救王顺他娘吗....?

王五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声音。

夜色吞没了他,远处,似乎又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孩童的啼哭,很快,连这点声音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