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障外,钱多多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救命”,让林茂源心头一紧。
他隔着路障,目光扫过两人,
“怎么回事?慢慢说!可是发热咳嗽?”
他最担心的,还是时疫。
“不是时疫!不是时疫!”
钱多多连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
“是产后高热!我娘子徐曼娘,林大夫您接生过的!她前几日生产本就艰难,又在河湾镇受了惊吓,一路逃难到麻柳村,
今日午后忽然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人都糊涂了!求您快去瞧瞧吧!”
旁边的张大江也连忙点头,补充道,
“林大夫,我是春燕的二哥张大江,曼娘.....表姐现在在我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
本村的大夫不敢请,才....才大老远来求您!”
他话里透着焦急,也带着不掩饰的恳求。
徐曼娘?
林茂源想起来了,是那个明明是足月出生却说成是早产的妇人....
那妇人身子骨不算强健,生产时确实费了些力气,但当时并无大碍。
产后体虚,加上惊吓奔波,引发高热,倒也在情理之中。
看这两人急迫的样子,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产后高热,非同小可,耽搁不得。”
林茂源当机立断,
“你们在此稍候,我回去取药箱和可能用上的药材。”
说罢,他转身便快步往回走,甚至小跑起来。
村口的守卫和钱多多,张大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林家小院里,一家人正因林茂源的匆匆离去而心神不宁,猜测着村口的情况。
忽听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父亲隔着门板的喊声,
“桂香!快把我的药箱拿来!还有,抓几味药.......多拿些,用油纸包好!”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周桂香在灶屋里应了一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去堂屋取药箱,
又熟门熟路地打开药柜,按丈夫说的抓药包好。
林清山也闻声从屋里出来。
“爹,外面到底怎么了?”
林清山隔着院门问。
林茂源没进门,依旧站在门外,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大江他表姐!产后起了高热,人快不行了,专门从麻柳村赶来请我!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林清山闻言,果然眉头一皱。
他对自己媳妇娘家亲戚了解不深,只当真是哪门子远房表亲出了事,看父亲这架势,情况确实凶险。
他不再多问,只叮嘱道,
“爹,你路上小心,防护做好。”
“晓得了。”
林茂源应道。
这时周桂香已经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和几个油纸包匆匆走到门口,她没开门,将东西从门缝里递了出去,
脸上满是担忧,
“老头子,药都在里面了,还有些干粮和水,你....你千万小心,早去早回!”
林茂源接过东西,隔着门缝对上老妻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点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在家关好门户,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耽搁,背上药箱,将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便朝着村口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林清山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对家里人说,
“爹走了,咱们先吃饭吧,别等他了。”
村口路障外,钱多多和张大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伸长脖子望着村道方向。
一见林茂源提着药箱快步返回,两人顿时精神一振。
“林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钱多多几乎是扑到路障边。
“快,上车!咱们抓紧赶路!”
张大江已经跳上驴车车辕,拿起了鞭子。
林茂源也不多言,越过路障后,迅速登上驴车。
钱多多紧随其后。
“驾!”
张大江一甩鞭子,抽在老驴身上。
然而那头老驴只是疲惫地甩了甩头,发出抗议般的响鼻,四蹄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它显然已经累到了极致,任凭张大江如何吆喝催促,甚至下车去推,都纹丝不动。
“你这畜生!关键时刻掉链子!”
钱多多急得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狠狠一鞭子摔在地上,对着驴吼道,
“再不走,老子宰了你!”
老驴只是用那双浑浊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屈了屈前膝,
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子走不动就是走不动”的架势。
林茂源看着这情景,又看看天色,心中焦急,却也知道强求不得。
他叹了口气,
“算了,这驴怕是累狠了,再逼也无用....”
“林大夫!”
钱多多猛地转过身,
“驴不走我背您走!这驴就留在这儿,给您当诊金了!只要能救曼娘,我什么都舍得!”
说着,他真就在林茂源面前弯下了腰。
林茂源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钱掌柜,你这像什么话!老夫一把年纪,让你背着走几十里山路,没到地方咱俩都得趴下!”
他看着那头赖着不走的老驴,无奈道,
“这老驴也是老成精了,知道自己到极限了,不肯走了,就让它在这儿歇着吧,咱们三人脚程快些,路上再想办法。”
林茂源一挥手,做了决定,
“救人要紧,驴的事回头再说吧!”
“多谢林大夫!”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下了驴车。
眼见三人就要走远,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李石头连忙喊道,
“林大夫!那这驴怎么办?!”
林茂源头也不回的大声应道,
“让你清山叔先牵回去!”
那孩子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晓得了,林大夫!”
话音未落,人已经撒开脚丫子,朝着林家小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边跑边喊,
“清山叔!清山叔!林大夫让你去村口牵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