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散尽,火星渐渐熄灭。
林茂源望着坟前那堆灰烬,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回去吧。”
他拍拍膝上的土,把空包袱叠好,塞进怀里。
周桂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坟茔。
“走吧。”
一家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些。
林清山走在最前头,腰间的柴刀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林清舟背着空背篓,眼睛还在往路两边瞟,看有没有能割的草。
林清河拄着架子,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时难一些。
晚秋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一把。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
走到半山腰,林清河停下来歇了口气。
这回他没等晚秋问,自己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快了。”
他说。
晚秋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下走。
回到后院门口,周桂香已经掏出钥匙开了门。
“等着。”
她没让任何人进,自己先快步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一股浓烈呛鼻的艾烟就从院里飘出来。
周桂香端着那个破陶盆走到门口,往门槛外一怼。
“都过来,熏透了再进。”
林茂源笑了,老老实实走过去,让那带着苦涩药味的浓烟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林清山、林清舟、晚秋、林清河依次站过来,围着那个陶盆站成一圈。
周桂香端着盆,挨个给他们熏。
从林茂源开始,转到林清山,再转到林清舟,最后转到晚秋和林清河。
“好了好了,都进去吧。”
一家人这才跨进院门。
院子里,张春燕正抱着知暖站在正房门口。
柏川在摇床里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周桂香把陶盆放回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茂源没往堂屋走,径直走向墙边,拎起了他的药箱。
周桂香一愣。
“你这是....”
“去铁蛋那儿看看。”
林茂源一边检查药箱里的东西,一边道,
“算日子,今天该给他换药了。”
周桂香恍然,确实,又到日子了。
“那让清山陪你去。”
林清山已经凑过来了。
“爹,我跟你去。”
林茂源点点头,林清山接过药箱背上。
父子俩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出了院门。
李小云家那间空房门口,林清山上前叩了叩门。
“何秀姑?是我,林茂源,来换药了。”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秀姑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
“林大夫!您可来了!快请进!”
她连忙侧身让开,语气里满是感激。
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整齐。
铁蛋正半躺在炕上,一条伤腿用木板固定着,外面缠着干净的布。
见到林茂源,立刻欢喜起来。
“林爷爷!”
“哎,铁蛋。”
林茂源在炕边坐下,温声问道,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了?腿还疼不疼?”
“不疼了,林爷爷。”
铁蛋老实地回答,
“就是还是痒痒的,我娘不让我挠,说挠坏了长不好。”
林茂源笑了。
“听你娘的话,不能挠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拆开铁蛋腿上的固定和布带。
林清山在一旁帮着递剪刀,干净的布和药膏。
还是那一套操作。
何秀姑看了几回了,再看,还是紧张地站在一旁,眼不眨的盯着。
林茂源熟练轻柔地拆开固定板,仔细检查伤处。
比上次来,又好得多了。
他仔细清理了伤处,重新敷上药膏,再用干净布带和木板仔细固定好。
“恢复得不错。”
林茂源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再过些日子就能试着下地了。”
铁蛋眼睛更亮了。
“真的?林爷爷,我啥时候能下地?”
“急什么。”
林茂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两个月不到,还得养。”
他转向何秀姑,认真道,
“这次换了药,再管十天,四月十二我再来。”
“到时候就可以拆板了,我看看两腿恢复得怎么样,再定怎么养回来。”
何秀姑连连点头,一脸感动,
“林大夫,太谢谢您了.....”
林茂源摆摆手,开始收拾药箱。
“铁蛋这孩子争气,恢复得快,这十来天还是照旧,别让他下地,别让他那条腿使劲,
吃食上多留心,有肉蛋最好,没有就多吃菜,身子骨养壮实了,恢复得才快。”
“哎,哎,我记住了。”
林茂源回回来都会念叨一番,何秀姑也就再记一遍。
林茂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的铁蛋。
“四月十二,我再来。”
“晓得了,麻烦林大夫了。”
何秀姑一直将林茂源父子送到院门口,才回到屋里。
回家的路上,林清山忍不住问,
“爹,铁蛋那腿,真能好利索吗?”
林茂源走在后面,声音平静,
“能,他跟清河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伤到脊椎,年纪又小,骨头长得快,养得也好,
再养一个月,就能慢慢试着走路了,只要不干重活,养到夏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林清山点点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