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小桃园(1 / 1)

四月初二,小桃园。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暖洋洋地照着这片藏在山坳里的小天地。

桃树刚谢了花,嫩绿的叶子密密地长起来,枝头已经冒出毛茸茸的小桃子,青涩涩的,还得等两个月才能吃。

孙鹤鸣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正给新长出来的菜苗松土。

他换了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看起来跟寻常庄稼老汉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是河湾镇仁济堂的坐堂大夫。

“师父,吃饭了!”

阿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孙鹤鸣直起腰,把小锄头靠在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悠悠往回走。

小桃园的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一口井,一棵老槐树。

房子是前两年翻新的,虽简陋,却结实。

窗户上糊着新桑皮纸,阳光透进去,屋里亮堂堂的。

孙鹤鸣走到院门口,就闻见一股香味。

灶房里,云氏正往桌上端菜。

她穿着件还新着的绯色夹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见孙鹤鸣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

孙鹤鸣“哎”了一声,走到井边打水洗手。

阿福和阿贵早就洗好了,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望着桌上那几碗菜。

一大碗杂粮粥,不稀不稠,最好入口,

一碟清炒野菜,碧绿鲜嫩,是早上刚从地头掐的。

一碟腌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撒了芝麻。

还有一碗鸡蛋羹,嫩黄嫩黄的,上面滴了两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阿贵咽了咽口水,小声问,

“师娘,今儿怎么有鸡蛋?”

云氏端着最后一碗粥出来,笑着看了他一眼。

“那两只芦花鸡争气,连着下了三天蛋了,攒了六个,今儿吃一个,剩下的还能吃好几顿。”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孙鹤鸣洗了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都坐下吃,站着干什么。”

阿福阿贵赶紧坐下,端起碗,眼巴巴等着孙鹤鸣先动筷子。

孙鹤鸣夹了一筷子鸡蛋羹,放进嘴里。

嫩,滑,香。

他点点头。

“好。”

云氏嘴角弯起来,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

“多吃点,这些日子在地里忙活,人都瘦了。”

阿贵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师娘,这鸡蛋真好吃.....”

阿福在旁边拆台,

“你吃什么都好吃。”

阿贵瞪他一眼,埋头继续吃。

云氏看着两个少年抢食的样子,眼里带着笑。

她夹了一筷子野菜,轻声说,

“也不知道镇上咋样了。”

孙鹤鸣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昨儿个阿福去山那边打水,碰见个砍柴的老汉,

说镇上还是封着,但没再死人了,县衙那边派了人,每日洒药,管得严。”

“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云氏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福忽然抬起头,问,

“师父,咱们啥时候能回镇上?”

孙鹤鸣看了他一眼。

“想回去了?”

“肯定想回去啊!天天在这待着,闲得很,都快长毛了。”

“还有镇上那家烧饼铺子,他家那个芝麻烧饼,刚出炉的时候,又酥又脆.....”

阿贵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你就知道吃。”

阿福不服气,

“你不想?”

阿贵想了想,老实地点点头,

“我也想。”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鹤鸣也笑了。

“等着吧。”

“等时疫过去,自然就回去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云氏在旁边轻轻说,

“在这儿也挺好。”

孙鹤鸣转过头,看着她。

云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

“清净,踏实,每天起来看看菜地,喂喂鸡,做做饭,倒也清闲。”

“嗯,再挣几年银子,我就带你回来。”

云氏巧笑嫣然,

“都依老爷的。”

孙鹤鸣给云氏夹了一筷子野菜,

“多吃点。”

阿福和阿贵埋头扒饭,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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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阿福阿贵抢着去洗碗。

云氏不让,两个少年不依,最后是三个人一起洗的。

孙鹤鸣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碗茶,看着灶房里忙活的三个人影,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声和斗嘴声。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山上采的野茶,有点涩,可回甘。

他想,这日子确实挺好。

灶房里,阿福把水泼出去,阿贵差点被溅到,追着阿福满院子跑。

云氏站在门口,笑着骂他们没大没小。

两个少年跑得更欢了。

孙鹤鸣看着,嘴角弯起来。

只是可惜,无论什么样的日子,没钱都是万万不行的。

趁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干,还是要多多挣回来些银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