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换回来(1 / 1)

三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晚秋抱着小陶罐,里头曲蟮扭成一团。

林清河拄着架子,布袋里鼓鼓囊囊装着野菜和草药。

林清舟提着柳条篮子,小鱼小虾在湿草底下偶尔蹦跶一下。

日头偏西,斜斜地照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走到后院门口那条巷子,正好撞见林清山从山那边过来。

他肩上扛着老大一捆柴,压得扁担弯弯的,走一步晃一晃。

柴捆上还搭着一大抱兔草,嫩生生的,叶子还滴着水。

“大哥。”

林清舟喊了一声。

林清山抬起头,咧嘴笑了。

“都回来了?”

他走近了,看见林清舟手里的鱼篓,又看见晚秋抱着的陶罐,再看看林清河那鼓鼓囊囊的布袋。

“哟,收获都不少。”

晚秋举起陶罐给他看。

“挖了曲蟮,喂鸡的。”

林清山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柴捆上那一大抱草。

“我也割了一抱兔草,后山那边有一片,嫩得很。”

林清舟也晃了晃手里的柳条篮子。

“我这就少了,只有小鱼小虾,就够添个汤的。”

四人相视一笑,一起往后院门口走。

后院门开着,周桂香已经站在门口了。

手里端着那个陶盆,艾草烧得正旺,浓烟滚滚。

她扬声喊,

“站成一排,熏了再进!”

林清山走在最前头,老老实实把柴捆放下,站到院门口。

林清舟也站过去。

林清河拄着架子,站到三哥旁边。

晚秋抱着陶罐,最后一个站定。

四个人在院门口站成一排,让那呛鼻的艾烟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周桂香端着盆,挨个给他们熏。

“行了行了,都进来吧。”

一进院子,各人都忙活开了。

林清山把柴扛到后院墙根,码得整整齐齐。

又把那一大抱兔草抱到兔屋旁边,摊开了晾着,新鲜的草不能堆,得晾一晾才能喂。

林清舟把柳条篮子提到井台边,打了桶水,把小鱼小虾倒进木盆里养着。

林清河走到南房门口,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荠菜放在一边,草药放在另一边,分得清清楚楚。

野菜等会儿要送去灶房,草药得晾干了收起来。

晚秋抱着陶罐直奔后院鸡窝。

那几只鸡见她就围过来,咯咯咯地叫着。

她把陶罐里的曲蟮倒在地上,鸡们一窝蜂扑上去抢,你叼一条我叼一条,吃得欢实。

周桂香进了灶房,开始张罗晚饭。

中午还剩了小半盆兔肉,野菜粥也还有一锅底。

她把剩菜热上,又把林清河拿回来的荠菜洗干净,切碎了,打了个鸡蛋进去,搅了搅,准备蒸一碗荠菜蛋羹。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天色渐渐暗下来,饭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

桌上摆着热好的兔肉,中午剩的,肉更烂了,香味却一点没减。

一盆新熬的野菜粥,碧绿碧绿的,是林清河掐回来的荠菜。

一碗荠菜蛋羹,嫩黄带绿,上面滴了两滴香油。

还有一碟腌萝卜条,切得细细的。

林清舟端上了一碗杂鱼汤,撒了一撮盐,飘了葱花,清香的很。

“都喝点。”

他把碗往桌中间推了推,

一家人边吃边说话,筷子和碗沿碰得叮当响。

吃到一半,林清山忽然放下筷子。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要紧事。

周桂香抬起头看他。

林清舟也停了筷子。

林清河和晚秋对视一眼,不知道大哥要说什么。

林清山看了张春燕一眼。

张春燕低着头,耳朵尖红了,假装在哄知暖,不看他。

林清山直接开口说道,

“爹,娘,春燕月子也做了这么久了,咱们把房子换回来吧。”

林清山说的坦荡,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让春燕回东厢房住,正房还给爹娘。”

林茂源放下筷子,看了张春燕一眼。

张春燕头低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点点头。

“行,搬回去吧。”

林茂源又说,

“春燕恢复得不错,双月子最后这些日子,搬回去也没关系,在自己屋里,也更自在些。”

周桂香见老头子都答应了,也就点了头。

“成。”

“一会儿吃了晚饭,我去给你们收拾收拾。”

林清山咧嘴笑了,看了张春燕一眼。

张春燕低下头,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饭,周桂香收拾了碗筷,就往正房去了。

张春燕想跟着去帮忙,被她拦下了。

“你抱着孩子,别动,我去就行。”

周桂香进了正房,把炕上的被褥收起来,叠好,又把自己和林茂源的铺盖搬回来。

林清山跟在后面,把张春燕和孩子的衣裳、尿布、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趟一趟往东厢房搬。

林清舟帮着把柏川和知暖的摇床抬过去。

晚秋抱着知暖,跟在后面,轻轻哄着。

林清河不好上手,就站在院子里看着。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东厢房收拾好了。

被褥铺得齐齐整整,孩子的摇床摆在炕边,衣裳叠好放在柜子上。

张春燕抱着柏川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屋子。

她在这里住了快七年,后来坐月子搬去正房,一住就是小两个月。

一换回来,还是觉得自己的房间自在。

林清山站在她旁边,挠着头,嘿嘿笑着。

“咋样?还缺啥不?”

张春燕摇摇头。

“不缺了。”

她抱着柏川,走进屋里,在炕边坐下。

小知暖也被晚秋放在了东厢房的炕上。

林清山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夫妻俩和孩子都进来了,其余人就自觉都离开了,各自回房。

夜色沉下来。

林家小院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东厢房里,只剩下炕边那盏小油灯还亮着,火苗细细的一小簇,照得屋里昏黄暖和。

柏川和知暖并排躺在炕里侧,两个小人儿挤在一块儿,睡得正香。

知暖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嘬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柏川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妹妹的被角上,睡得踏实。

张春燕坐在炕边,背对着林清山,慢慢解着衣襟。

林清山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不知道是该先上炕,还是该先吹灯。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先上了炕,在炕沿边坐下,脱了鞋。

张春燕没回头,只是轻声说,

“把灯吹了吧。”

林清山“嗯”了一声,探身过去,一口气吹熄了油灯。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线月光,落在柜子上,白卡卡的。

林清山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张春燕在躺下,在挪动。

然后安静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山听见旁边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张春燕。

“春燕,睡不着吗?”

张春燕没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搬回来真好。”

林清山愣了愣,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自己的屋子,肯定自在。”

张春燕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这回是朝向他那边。

林清山感觉到她的呼吸近了些。

“清山。”

她轻声喊。

“嗯?”

“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林清山又愣了愣,然后咧嘴笑,虽然黑暗中她看不见。

“辛苦啥?你生孩子才辛苦。”

张春燕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在被子底下动了动,

林清山僵了一下,那只手没有移开。

林清山心跳快了几拍。

他好像忽然明白爹说的在自己房里“自在些”是什么意思了。

张春燕往他身边靠了靠。

很近。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脸有点烫。

林清山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那什么....”

他喉咙有点干,

“你身子....好了?”

张春燕没说话。

只是她的手,又挠了一下。

林清山懂了。

他往前挪了挪,把她搂进怀里。

怀里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