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好心情(1 / 1)

两人带着老驴下山,远远就看见林家小院的后院门开着。

林清河站在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看见他们回来,他脸上露出笑,往前迎了两步。

“回来了?”

晚秋跑过去,眼睛亮亮的。

“回来了!你看,我们挖了好多!”

她指了指驴背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布袋。

林清河凑过去看,槐花、栀子、乌桕叶子,还有一束捆得整整齐齐的草根。

“这是....茜草根?”

晚秋点点头。

“嗯呐。”

林清河接过那束根,仔细看了看,眼里带着笑意。

“这下齐了。”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快进来歇歇,喝口水。”

晚秋应了一声,跑进去喝水。

林清舟把驴牵到后院,把那些布袋卸下来,又给老驴添了把草料,拍了拍它的脑袋。

“辛苦了,吃吧。”

老驴甩了甩尾巴,埋头吃起来。

堂屋里,几个布袋摊开在地上。

林清河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槐花、栀子、乌桕叶子、茜草根,摆了一地。

周桂香走过来看,啧啧称奇。

“这都是能染色的?”

“是啊。”

林清舟从灶房端来一盆水,把那束茜草根泡进去。

“先泡着,等会儿好洗。”

林清河这时候也说道,

“晚秋,你去编骨架吧,染色的事,我来跟三哥弄。”

晚秋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你们弄,我去南房了。”

南房里,晚秋坐下来,把那些削好的竹篾又检查了一遍。

晚秋翻开那本《扎彩要诀》,找到金童玉女的那一页,仔细看了半天。

金童要高一点,玉女矮一点。

骨架要用粗篾条,横撑要密,不然糊纸撑不住。

她心里有了数,挑出几根最粗的竹篾,开始重新搭架子。

因为昨天自己摸索做的骨架,对着书上来说实在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时间又紧迫来不及拆了重做。

干脆搭一个新的。

先把两根长篾条并在一起,用麻绳绑紧,做成金童的脊骨。

再横着绑上短篾条,做出肩膀和腰身。

晚秋一边绑一边比划,高了矮了,松了紧了,一点一点调。

林清河不在,她一个人也做得认真。

外头,灶房里传来锅碗的声响,还有林清舟和林清河偶尔的说话声。

灶房里,林清舟把那口大锅刷干净,舀了半锅水,灶膛里添上柴。

林清河把槐花倒进一个布袋里,扎紧口子,放进锅里。

“这样煮,颜色出来了,渣也不会混进去。”

林清舟点点头,看着火候。

水慢慢热起来,锅里飘出槐花的清香。

煮了一刻钟,水变成了淡黄色。

林清河把布袋捞出来,端过一盆凉水,把染好的水倒进去调温。

“不能太烫,纸会破。”

林清舟把那捆草纸打开,拿出一张,小心地浸进水里。

染色水慢慢渗进浅黄的草纸里,纸变成了槐黄色。

他捞起来,轻轻抖了抖,架在两根竹竿上。

跟一旁的林清河说,

“这纸得阴干,不能晒,晒了纸会脆。”

林清河点点头,又拿下一张。

一张一张,小心地浸,小心地晾。

灶房里,竹竿上挂满了槐黄色的草纸,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染完槐花,林清舟刷了锅,又煮栀子。

这回颜色更深,是栀子黄,黄中带点橙气。

一张一张,又晾了一排。

乌桕叶子得配铁锈水,林清河从墙角找出一块生锈的断裂锄头,扔进锅里一起煮。

这都是农家用废了又舍不得扔,也没材料再拿去新补,就这么放在家里,没想到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水慢慢变成皂色,带着一股涩涩的气味。

染出来的纸,是淡淡的玄色,虽然没有墨染的那么深,但用来当做纸扎房子的墙面肯定是够颜色的。

茜草根泡好了,林清舟把它切成小段,也放进锅里煮。

水变成茜色,越煮越红。

染出来的纸,是浅浅的桃红色。

南房里,晚秋已经把金童的骨架搭好了。

两根粗篾条做脊骨,横着绑了五道横撑,肩膀宽宽的,腰身细细的。

她举起来看了看,大小正好,站起来能到她腰那么高。

又拿起细篾条,开始绑手指和脚。

金童的手要往前伸,手里要拿令牌。

晚秋用细篾条弯出五个小圈,绑在手骨上,做成手指的样子。

虽然简陋,但有了样子。

灶房里,林清舟和林清河把最后一张纸晾上。

竹竿上挂得满满当当,槐黄、栀子黄、玄色、桃红,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非常丰富的颜色了。

林清舟直起腰,甩了甩酸了的手。

“够了没?”

林清河数了数。

“金童玉女用槐黄和桃红,房子用玄色,纸钱就用栀子黄就行,够了。”

他看了看那些染好的纸,又看了看灶房外的日头。

“今儿日头好,晾到傍晚就能干。”

林清舟点点头,走到南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晚秋正低头绑着什么,篾条在她手里翻飞,小人的骨架已经有个样子了。

没打扰她。

-

三人忙着的时候,周桂香也没闲着。

大清早起来,就先去看鸡。

周桂香伸手往鸡窝里一摸。

两个蛋,还温热的。

清晨就摸两个蛋,开启一天好心情。

周桂香夸了几句争气,就把蛋揣进围裙兜里。

那群半大鸡崽子也围过来,在她脚边啄来啄去。

养了快两个月了,比刚来时大了一圈不止,翅膀尖上已经冒出几根硬翎。

每天周桂香都会点一遍,一只没少才放心。

看完鸡,她又往兔屋走。

那几只兔子听见动静,早就挤到栅栏边等着了。

大母兔竖着耳朵,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

那几只半大的小兔挤在它身后,毛茸茸的一团。

周桂香从旁边的草堆里抱出一把嫩草,是昨天林清山割回来的,晾了一日,已经干燥了。

她把草塞进栅栏里。

兔子们立刻围上来,三瓣嘴一动一动,吃得飞快。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那只大母兔的背。

母兔只顾着吃,一点不理她。

她又看了看母兔的肚子。

鼓鼓囊囊的,比前几天又大了些。

“快了。”

周桂香自言自语,

“就这几天了。”

喂完兔子,周桂香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鸡啄出来的碎土,灶房门口踩的泥印子,南房门口落下的竹屑,一样一样扫成一堆。

扫完院子,她又拿起抹布,把堂屋的桌子凳子擦了一遍。

擦完了,又去后院侍弄菜地。

推开篱笆门,周桂香蹲下来,一垄一垄地看。

几垄春韭长得正好,绿油油的,肥嘟嘟的,掐一把能冒汁水。

旁边的茄子苗和辣椒苗又长高了些,叶子更密了,在风里轻轻摇晃。

墙角那几垄丝瓜和扁豆,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已经爬到架子顶了。

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土,有点干,该浇水了。

她转身从井里打了桶水,一瓢一瓢浇下去。

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浇完菜地,她又走到最里头那角药圃。

涨势不错,周桂香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什么虫子,就顺手揪了几片薄荷,一会儿泡水喝。

看完菜地,她走到后院熏架那边。

架子上的鱼还挂着,一条一条,底下的柏丫差不多烧完了,剩下许多灰烬和淡淡的烟气。

周桂香把鱼一条一条翻了个面。

熏了半天,鱼皮已经干了,颜色也深了些,闻着一股柏丫的香味。

她又往架子底下添了把柏丫,点上火,让烟继续熏着。

“熏到今晚,就能挂到灶房梁上了。”

“到时候能吃一两个月。”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高了。

周桂香站在院子里,把这半亩大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鸡在院子里闲逛,兔子在窝里嚼草,菜地绿油油的,药圃香喷喷的,熏架上挂满了鱼。

灶房里,两个儿子还在忙着染纸。

南房里,晚秋还在编骨架。

又忙又踏实。

周桂香把手放在眉毛上,抬头看了看日头,

“嗯,该做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