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糊纸扎(1 / 1)

四月初八,天刚蒙蒙亮,林家小院就醒了。

灶房的烟囱冒出第一缕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周桂香起得早,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锅里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一边添柴一边往外看。

后院传来老驴的叫声,还有林清山的大嗓门,

“急什么急!吃了饭就走!”

老驴又打了个响鼻,像在催他。

东厢房里,张春燕轻轻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

知暖的小嘴微微张着,柏川侧着身子,小屁股挤在妹妹腰上。

她轻手轻脚下炕,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晨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久没这么早起来了?

坐月子差不多五十天,她天天躺着,被人伺候着,虽说舒坦,可总觉得不自在。

离双月子还有十天,可她觉得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再躺着真要长毛了。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春燕?你咋起来了?”

张春燕笑了笑,走过去。

“娘,我来帮你。”

周桂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气色红润,走路利索,确实不像有事的样。

“行,那你帮我择菜。”

张春燕应了一声,在灶房门口蹲下来,端起那盆野菜,一根一根择起来。

南房里,晚秋也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往炕边看。

那三个纸扎的骨架并排摆在炕边上,金童、玉女、大房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晚秋推了推旁边的林清河。

“清河,起来了。”

林清河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今儿个糊纸?”

“嗯。”

晚秋点点头。

“纸晒透了,正好糊。”

两人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洗漱。

东厢房门口,张春燕正蹲着择菜,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起这么早?”

晚秋点点头,凑过去看了一眼。

“大嫂,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

张春燕拍了拍手上的泥。

“再躺着真要长毛了。”

“哈哈,那不就成土黄的娘了?”

“你这妮子!”

林清河洗了把脸,走到南房门口,把那本《扎彩要诀》翻开,找到画样的那一页。

晚秋跟进来,把那些染好的纸一张一张铺开。

槐黄的、栀子黄的、玄色的、桃红的,晒了一天一夜,已经干透了。

颜色比刚染的时候淡了些,可看着还是好看。

林清河拿起笔,蘸了墨,先在那张桃红的纸上画起来。

金童的脸要圆润些,玉女的脸要秀气些。眉眼,鼻子,嘴巴,一笔一笔,慢慢描。

晚秋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清河,你画得真好啊。”

林清河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画完脸,又画衣裳。

画好了,就放在一旁。晚秋去灶房,准备拿往骨架上糊的面糊。

灶房里,周桂香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着半碗白乎乎的东西,黏稠稠的,还冒着热气。

“来,拿去。”

“谢谢娘!”

“晾凉了才能用哦。”

“晓得了,娘。”

晚秋接过来,低头闻了闻,一股粮食的香气。

周桂香又说,

“不够再来要,别舍不得用,薄薄抹一层,糊不结实,回头散了,白费功夫。”

晚秋应了一声,端着碗往回走。

走到门口,周桂香又叫住她。

“诶,等等。”

晚秋回头。

周桂香从灶台边摸出一根小木片,递给她。

“用这个抹,匀实。”

晚秋接过来,夸道,“这个好。”

回到南房,林清河已经把画好的脸放在一边,等着糊。

晚秋把碗放在炕沿上,用小木片蘸了一点面糊,抹在骨架的横撑上。

面糊黏稠稠的,一抹就开,带着热气。

她把裁好的纸贴上去,用手轻轻按实。

一张一张,慢慢糊。

林清河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这面糊挺香的。”

“粮食熬的,用了小半碗面粉呢,能不香吗?”

她又抹了一层面糊,接着说,

“得省着点用。”

林清河点点头。

两人一个画,一个糊,屋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春燕扫地的沙沙声,还有老驴时不时的叫声。

灶房里,周桂香端着粥出来,喊了一声,

“娃儿们,吃饭咯!”

南房里,晚秋应了一声,手上的活却没停。

她把最后一张纸糊完,退后两步看了看。

金童的身子已经糊好了,干干净净的,就等着贴脸了。

她这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糊渣。

“走吧,先吃饭。”

两人出了南房,走到堂屋。

桌上摆着几碗杂粮粥,一盆野菜,几个馍馍,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别看简单,粮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最近活计多,早上不吃再去干活受不住,就干脆吃了再出门。

周桂香招呼着,

“都坐下,趁热吃。”

林清山从后院跑进来,身上还沾着草屑,嘴里嚷嚷着,

“娘,老驴催了一早上了,我快些吃了带它上山去吧。”

“成,省得它一直叫唤,跟个小孩似的。”

林清山开口反驳,

“我们小时候哪有那么闹。”

林茂源走过来接了一句,

“清山,就你小时候最闹腾。”

张春燕在一旁听着,抿着嘴偷笑。

林清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下端起碗就喝。

周桂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急什么!烫得很!”

林清山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一家人围坐着,碗筷声响成一片。

吃完早饭,林清山拿起柴刀,牵起老驴,出了院门。

老驴走得欢实,尾巴甩得高高的。

林茂源和林清舟也扛起锄头,往地里走。

张春燕收拾碗筷,端到灶房去洗。

洗完了,又拿起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

扫完院子,又往后院走,喂鸡,喂兔子。

灶房里,周桂香搬来梯子,把熏好的鱼一条一条挂到房梁上。

那些鱼熏了两天一夜,皮干肉紧,颜色金黄,闻着一股柏桠的香味。

大大小小,数了数,三十多条。

她挂好鱼,站在底下仰头看,脸上笑开了花。

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鱼够吃一两个月了。”

晚秋正好进来倒水,也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高兴。

周桂香从梯子上下来,看见晚秋,问,

“你那纸扎糊得咋样了?”

“糊好一个了,清河在画第二个。”

周桂香点点头,往外走。

“行,你们忙,我去看看菜地。”

南房里,林清河画好了第二个小人,晚秋正在糊。

糊完了,又把画好的脸贴上。

两个小人,并排摆在炕上。

金童高一点,玉女矮一点,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晚秋退后两步,看了半天。

“清河,我觉得咱们真能做这个,你画得太好了,这真的不比镇上纸扎铺的差。”

林清河被晚秋这直白的夸奖说得不好意思,接了句,

“那也是你纸糊得好,骨架搭得好。”

“嗯!那咱们就一起做!”

晚秋蹲下来,又看了看那碗面糊。

还剩小半碗。

她拿起木片,把碗沿上的面糊刮了刮,抹在最后一个纸人的胳膊上。

林清河看见了,笑着说,

“娘不是说了不够再要嘛,你这也太省了。”

晚秋头也不回,

“哪能浪费粮食,还有个大房子要糊呢。”

她把玉女的最后一张纸贴上去,按实,站起来拍拍手。

“好了,齐了。”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周桂香从菜地回来,手里掐了一把嫩生生的韭菜,打算晌午炒韭菜鸡蛋吃。

天气暖和了,家里日日两个蛋。

春燕出了月子,不用紧着一个人,家里人人都能沾一口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