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从河边回来,把洗好的衣裳搭在院里的竹竿上,也不管干不干,就那么挂着。
他进了大屋,往炕上一躺。
可躺不住。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翠英的身影。
那身段,那腰肢.....
他越想越躁,越躁越想。
天还没黑透,他就坐起来了。
“去看看....就去看看.....”
他给自己找理由。
反正翠英一个人在家,她爹又是个傻子,他去看看怎么了?
以后都是一家人,提前联络联络感情,有啥不对?
他推开门,摸黑往李翠英家走。
夜色越来越浓。
赵大牛走到李翠英家门口,绕着院墙转了一圈。
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头黑漆漆的,没点灯。
他贴着墙根,踮着脚往里张望。
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绕到另一侧,趴在墙头上,压低声音喊,
“翠英....翠英.....”
没人应。
他又喊,
“翠英,是我,你大牛哥....你开开门,我跟你说说话......”
还是没人应。
他知道李翠英就在里头。
白天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怎么晚上就不应了?
他有些不甘心,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翠英,你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陪陪你......”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炸开一声怒吼,
“畜生!我打死你!”
赵大牛吓得一哆嗦,尿都飚出来两滴。
他猛地回头,
李铜柱已经冲到跟前,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红得像要吃人。
“你......你......”
赵大牛话还没说完,李铜柱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赵大牛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院墙上,滑下来,蜷在地上。
李铜柱扑上去,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往下砸。
“我让你喊翠英!”
“砰!”
“我让你看看!”
“砰!”
“我让你陪!”
“砰!砰!”
赵大牛抱着头,蜷在地上,杀猪似的嚎,
“别打了!别打了!我没干啥!我就是看看!”
李铜柱打得眼都红了,根本不听。
赵淑艳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赵大牛的嚎叫声越来越弱,变成了哼哼。
赵淑艳这才动了。
她走过去,站在李铜柱身后。
“铜柱。”
李铜柱的拳头停在空中,喘着粗气,扭头看她。
赵淑艳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烂肉,声音平平的,
“行了。”
李铜柱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还是红的。
赵大牛蜷在地上,脸已经肿得跟猪头一样,嘴角流着血,眼神又惊又怕。
赵淑艳没看他,只是对李铜柱说,
“铜柱,带他去见村长。”
赵大牛浑身一抖。
“这.....这凭啥?!”
赵淑艳这才低下头,盯着他。
“凭啥?凭你半夜爬人家院墙,凭你对着人家闺女喊那些脏话。”
赵大牛急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李铜柱一脚踩住。
“那是我家的事!我找李翠英,关你们什么事?!”
李铜柱又是一拳。
“砰!”
“关我什么事?翠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赵大牛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嚎,
“未过门?!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你一个十五六的小子,你们....”
李铜柱不等他说完,抬脚就踹。
“还嘴贱!”
“我让你说!”
赵大牛在地上滚来滚去,杀猪似的叫。
赵淑艳黑着一张脸,一字一句,
“翠英已经是我认准的儿媳,聘礼下了,日子定了,你说关不关我们的事?”
赵大牛一脸懵逼,
“你...你们.....”
他说不出话来,那张被打得稀烂的脸上,表情比死了娘还难看。
赵淑艳懒得再看他。
“铜柱,扭上他,走。”
李铜柱一把揪住赵大牛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赵大牛还想挣扎,被李铜柱一瞪,又缩了回去。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他被拖着往前走,踉踉跄跄,像一条烂抹布。
赵淑艳走到李翠英家门口,停下脚步。
院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放轻了声音,对着门缝说,
“翠英,别怕,我先跟铜柱把人送去村长那儿,你关好门户。”
里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出来,
“嗯,婶子放心。”
赵淑艳听出那声音里的颤抖,心里一阵发酸。
她没再多说,转身追上李铜柱。
门内,李翠英站在黑暗中,浑身还在发抖。
她手里攥着一把柴刀。
刀刃在月光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微光里,闪着寒光。
从听见外头第一声动静开始,她就握住了这把刀。
赵大牛第一次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没应,
第二次喊的时候,她握紧了刀,
第三次那黏糊糊的声音贴着墙根传进来的时候,
她就已经想好了,
要是他敢翻墙,要是他敢进来。
她一定砍死他!
砍死这个狗日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汗。
可她没有怕。
这十几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一个人照顾傻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
她不怕!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那些念头。
要是真杀了人,爹怎么办?
爹一个人,没人做饭,没人换洗,没人伺候....
他活不了多久。
还有铜柱。
她才刚刚应下这门亲事,赵婶子才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要是她杀了人,这一切就都没了。
可要是不杀呢?
要是让那畜生得手了呢?
李翠英握着刀的手,捏的邦紧。
她接受不了!
她宁愿同归于尽!
就在她脑子里天人交战,手心全是冷汗的时候,
院墙外头,忽然炸开一声怒吼,
“畜生!我打死你!”
李翠英浑身一震。
随即,外头传来拳打脚踢的闷响,还有赵大牛杀猪似的嚎叫。
是铜柱的声音。
李翠英愣住了。
她握着刀,站在原地,耳朵竖得老高。
外头砰砰嘭嘭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赵大牛从嚎叫变成了哼哼,又从哼哼变成了求饶。
李翠英听着听着,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一点。
他来了。
他来了....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她又紧张起来。
万一铜柱下手太重,真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赵大牛再不是东西,也是一条人命。
真要打死了,铜柱怎么办?赵婶子怎么办?
她心又提起来。
直到听见赵淑艳的声音。
“翠英已经是我认准的儿媳,聘礼下了,日子定了。”
“铜柱,扭上他,去见村长。”
李翠英靠在门板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捂着脸,蹲下来,浑身发抖。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翠英猛地回头。
李樵夫站在她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
他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把大刀。
那把大刀,是李翠英都不知道何时在家存在的。
刀身很长,刀口还泛着寒光。
刀把上,拴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绸。
李樵夫握着刀,站在女儿身后,一动不动。
他看着李翠英,他开口,
“英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