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软骨头(1 / 1)

李德正进去没一会儿,就穿戴齐整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杆,没点,就那么攥着。

沈雁已经把赵淑艳拉到院子里,搬了个条凳让她坐下。

李铜柱还揪着赵大牛的衣领,站在门口。

李德正走到赵大牛跟前,低头看着他。

赵大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血糊糊的,月光下看着格外瘆人。

“赵大牛。”

李德正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赵大牛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村...村长叔....”

李德正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赵大牛摇头。

“这叫夜闯民宅,调戏良家妇女。”

李德正一字一句,

“按景和律,轻则杖八十,流放三千里,重则....斩立决!”

斩立决!

“村....村长叔!我没闯进去!我就是.....就是在外头喊了几声!”

李德正盯着他。

“那你知道,你这几声喊出去,翠英那丫头往后还怎么见人?”

赵大牛说不出话来。

李德正站起来,退后两步。

“你婆娘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你儿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也有数,你娘瘫在床上,你管过几天?”

赵大牛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大牛,你这些天干的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李德正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以为你手里那点银子,能让你逍遥快活?你以为没人管你,你就能无法无天?”

“今儿个这事,要不是铜柱他们正好撞见,翠英那丫头今晚会出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

说完这一句,李德正的气愤真是一点都压不住。

他们清水村一向民风淳朴,偶尔有那糊涂的也是及时解决,无伤大雅。

哪怕是村里孙二狗,李泼皮那样的无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翻院墙。

这赵大牛,真是疯了!

赵大牛被李德正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

沈雁在旁边帮腔,

“就是!翠英一个姑娘家,真要出点啥事,你让她怎么活?你这就是逼人去死!”

赵淑艳坐在条凳上,眼泪又下来了。

“我可怜的儿子,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差点就让这畜生给毁了....”

李铜柱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嘎嘣响,恨不得再上去踹几脚。

李德正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他走到赵大牛跟前,低头看着他。

“赵大牛,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赵大牛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丝期待。

“第一条,我把你送到县衙,让县太爷判,你这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

到时候判个流放三千里,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路上了。”

赵大牛的脸又白了几分。

“第二条,”

李德正顿了顿。

“你当着我的面,给赵婶子和铜柱磕头认错,往后离翠英家远远的,再敢靠近一步,我亲自把你腿打断!”

赵大牛眨巴着眼,

“就....就磕头吗?”

李德正被赵大牛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这赵大牛的骨头怎得这么软?!

李德正还没说话,

赵大牛也不管疼不疼,“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

“赵婶子!铜柱!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额头磕在地上,闷闷地响。

三个头磕完,他抬起头,脸上糊着血和泥,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急切。

“村长,我磕了!磕完了!是不是就好了?”

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仰着脸看李德正,像一条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德正手里的烟杆顿在半空,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当了二十年村长,什么样的泼皮无赖没见过?

有人硬扛到底的,有人撒泼打滚的,有人哭天抢地的,可像赵大牛这样的....

刚说了两句,还没怎么着呢,就“咚咚咚”磕头,磕完了还眼巴巴地问“是不是就好了”....

这骨头怎么这么软??

李德正皱起眉头,心里头那股火,忽然就泄了一半。

不是消气了,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撒了。

沈雁站在旁边,也是一愣。

她看看赵大牛,又看看赵淑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淑艳,你看这....”

李铜柱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窝囊废,那张讨好的脸,心里头那股恨意忽然变成了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他才十五岁,都干不出这种事。

这人快三十了,居然....

他别过脸去,不想再看。

赵淑艳坐在条凳上,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赵大牛。

盯着他那张血糊糊的脸,急切的眼睛,还有那副恨不得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奴才相。

赵淑艳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李德正跟前。

“村长,我们听你的。”

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德正看着她。

赵淑艳又说,

“该磕的头也磕了,该认的错也认了,往后他要是再敢来,我再找您做主。”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大牛,像看一块路边的烂泥。

“走吧,铜柱。”

她转身往外走。

李铜柱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赵大牛一眼。

真是一坨狗屎!

还不如狗屎!

赵大牛跪在地上,还仰着脸看李德正。

“村长,那我....我也能走了?”

李德正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摆摆手。

“滚。”

赵大牛爬起来就跑。

跑得比来时还快。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雁叹了口气。

“这赵大牛....真真是....”

她没说下去。

李德正把烟杆叼在嘴里,终于点燃了,

他望着院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吐出一口浓烟,

忽然说了一句,

“这种人,真的活该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