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九十文(1 / 1)

晚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算,

“大山哥,我三哥和我去山上找花草回来染色,那半天工夫是实打实的,

染色的柴火,是大哥从山上砍回来的,这些都是辛苦换来的。”

她又指了指那三个纸扎。

“还有这糊纸的面糊,用了小半碗精面粉呢。”

李大山听着她一项一项地数,心里头越来越紧张。

这丫头算得这么细,怕是便宜不了。

他攥了攥手里那个小布包,里头是李德正给的二百文钱,说是不够再回来拿。

可听晚秋这意思.....

晚秋算完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大山哥,你就给九十文吧。”

李大山愣住了。

“多少?”

“九十文。”

晚秋又重复了一遍,

李大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看那三个纸扎,

“这....这也太便宜了吧?”

晚秋眨眨眼。

“那纸还是你们家出的呢,我只算了染色的钱,我还怕说贵了呢。”

李大山赶紧摆手。

“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

“你是不知道,镇上纸扎铺里,像你这样花样的金童玉女,一对就得一百多文呢!

再加个房子,没有三百文拿不下来的!”

晚秋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林清河一眼。

林清河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晚秋想了想,还是说,

“那是镇上的价,咱们村里的活儿,不能按那个算,大山哥,你就给九十文吧。”

李大山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三四岁的丫头,心里头那个感慨。

他点点头,从布包里数出九十文钱,递过去。

晚秋接过来,揣进怀里。

李大山把那三个纸扎小心地抱起来,又看了看晚秋和林清河。

“那我先走了,回头跟我爹说,林家这份情,我们记着。”

晚秋点点头。

李大山抱着纸扎,大步往外走。

院门关上。

张春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晚秋,你这丫头,心实得很。”

“嘿嘿,大嫂,那不是不知道镇上卖这些什么价格嘛。”

她转身往后院走。

“我去继续翻菌子了。”

林清河跟在后头也去陪着。

-

李大山抱着那三个纸扎,大步往赵家走。

一路上,遇着几个村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哟,大山,这是啥?”

“纸扎!赵婆子那边用的。”

“这谁做的?看着怪好看的。”

李大山也不多话,只摆摆手,脚下生风。

不一会儿,就到了赵家院子。

院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门板上赵婆子躺在那儿,几个后生正在旁边忙活。

李德正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见李大山进来,又看见他怀里那三个花花绿绿的纸扎,李德正眼睛一亮。

“拿来了?”

李大山点点头,把那三个纸扎放在院墙根底下,让它们靠着墙站好。

金童玉女,一高一矮,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笑眯眯的。

旁边那座大房子,也看着颇为气派。

几个后生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这是林家做的?”

“晚秋那丫头做的?”

“天爷,这手艺,比镇上纸扎铺的也不差啊!”

狗娃子蹲下来,凑近了看,嘴里念叨着,

“你看这脸,画得跟活人似的。”

三儿也点头,

“这房子还有窗户,窗户上还有花,真细致。”

李德正走过来,也低头看了看,脸上露出点稀奇的神色。

他抬起头,问李大山,

“这多少钱?怕是不便宜吧?”

李大山挠挠头。

“爹,你猜。”

李德正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多少?”

李大山嘿嘿笑了两声,伸出手比了个九。

“一个九十文?”

李大山摇摇头。

“不是,是三个一起九十文。”

李德正愣住了。

旁边几个后生也愣住了。

互相面面相觑,

“三个一起?九十文?”

狗娃子嘴巴张得老大。

“那一个不就才三十文?”

三儿也惊呼,

“镇上纸扎铺,光是一个这么大的金童,就得一百多文!这一对不得二百文啊!”

“金童玉女这么贵啊?!”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村民凑过来,指着那金童玉女说,

“你们不知道,镇上纸扎铺里,这么大的金童玉女,都是摆出来当门面的,做的精细,价钱自然高。”

“可咱们农家平常买的,哪有那么大的?都是这么长....”

他比了个手臂的长度。

“那样的一对金童玉女,也就二三十文。”

晚秋当时去镇上,只见过门口摆的那些,就以为金童玉女都是这么大的,

再说了,那《扎彩要诀》上的尺寸,也是这么写的。

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第一次就做出了这么出彩的纸扎,给村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几个后生恍然大悟。

“那林家的这个,岂不是卖便宜了?”

“可不是,你们看看这手艺...”

他指着金童脸上的画,

“这眉眼,这神态,一看就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乱画的。”

他又指了指那座大房子。

“这房子,有梁有柱,有门有窗,窗户上还有花,这要是镇上铺子里,没有三百文拿不下来。”

几个后生听着,又凑近了看,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还真是....”

“林家这手艺,真是了不得。”

狗娃子说,

“林家本来就在卖竹编,晚秋那丫头手巧,咱们都知道,没想到还会做纸扎。”

三儿点点头,

“人家有本事,那是人家的事,咱们羡慕不来。”

旁边一个妇人忽然酸溜溜地开口,

“一个小养媳,也不知道哪里学来那么大的本事,能做纸扎,能卖钱,以后林家可就更兴旺咯。”

狗娃子斜了她一眼。

“兴旺怎么了?人家兴旺碍着你啥了?再说,人家又没坑你骗你,你酸什么?”

那妇人脸色一红,讪讪地没再说话。

另一个村民接过话头,

“说起来,这纸扎做得这么好,往后咱村里谁家有个白事,直接找林家就成,做得又好又便宜,不用跑镇上去了。”

有人点头。

“是啊,省多少事....”

“等我有钱,也找林家定几个,给祖宗们也烧个气派的...”

“这赵婆子,也是享福了,赵大牛可不舍得给她安排这么好的金童玉女....”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李德正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头那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