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回河湾镇(1 / 1)

四月廿六,

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车轮在土路上轧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路两边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有些已经割完了,只剩下齐整整的麦茬,

有些还在收,远远能看见地里弯腰的人影,黑点点似的,在黄澄澄的麦浪里一起一伏。

钱多多靠在车帮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

“老陈头,前头那个村子,能拐进去不?”

老陈头回过头,

“哪个村?”

“就前头那个。”

钱多多指了指,

“进去买点东西,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老陈头看了看前头的路,又看了看日头,还早,想着钱多多那一两银子的路费,也就没多话,

总不过就是拐一节路的事,

于是老陈头只说,

“钱掌柜,坐稳了。”

驴车拐下大路,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这会儿都忙着,街上没什么人。

钱多多让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跳下车,敲了敲门。

一个老婆婆开的门,看见是他,愣了一愣。

“钱掌柜?你咋来了?”

钱多多笑着拱拱手,

“婆婆,家里有余粮没?我想买点。”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头的驴车,点点头,

“有,进来吧。”

没多大功夫,钱多多扛着半袋子粮食出来了,往车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走吧。”

徐曼娘看着他,

“咋还买粮?”

钱多多上了车,把粮袋子往脚边挪了挪,

“家里啥都没有,空着回去,晚上喝西北风?”

徐曼娘抿嘴笑了。

老陈头甩了一鞭子,驴车又动起来,出了村子,重新上了大路。

“钱掌柜,你这是精细人。”

老陈头在前头说,

“回了镇里,先有粮,心里不慌。”

钱多多笑了笑,

“过日子嘛,总要想着前头。”

驴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能看见河湾镇的轮廓了。

镇门口排着队,七八个人等着进城,两个穿皂衣的衙役守在门口,挨个盘查。

钱多多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陈头,靠边停一下。”

驴车在路边停下来。

钱多多跳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情况。

队伍走得慢,每个人都要掏出什么东西给衙役看,看完了才放进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车。

“曼娘,待会儿别说话,我来应付。”

“好。”

驴车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衙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哪儿来的?”

钱多多跳下车,脸上堆起笑,

“差爷辛苦,小的是镇上开茶馆的,姓钱,前些日子疫病,困在亲戚家回不来,这不,刚解禁,赶紧往回赶。”

衙役看了他一眼,

“开茶馆的?有凭证吗?”

钱多多从怀里掏出房契,双手递过去,

“这是茶馆的房契,差爷请看。”

衙役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上抱孩子的徐曼娘。

“这是你媳妇?”

“是是是,贱内和孩子。”

钱多多连连点头,又把手里的银角子悄悄塞过去,

“差爷,我媳妇刚出月子,孩子还小,您看这驴车能不能让进去?走进去怕孩子招风。”

衙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行吧,进去吧。”

他把房契还回来,

“这几天镇里查得严,你们别乱跑,老老实实待着。”

“是是是,多谢差爷。”

钱多多连连作揖,跳上车,老陈头一甩鞭子,驴车进了镇子。

镇里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可看着跟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有些铺子开着门,有些还关着。

空气里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烟火气,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钱多多坐在车上,一路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下来。

老陈头在前头赶着车,忽然开口,

“钱掌柜,这回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钱多多点点头,

“我听说了些,到底咋样?”

老陈头叹了口气,

“四月初那会儿下河村有人闹事,想往外冲,当场砍了三个,脑袋挂在村口示众。”

徐曼娘在后头听着,脸色白了白,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病重的那些....”

老陈头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有的连房子都烧了。”

钱多多的眼皮跳了跳。

“下河村烧了十几间屋,杏花村也烧了几间。”

老陈头的声音低下去,

“咱们这儿离得近,当时都怕得不行,可县尊大人就是狠,把几个村子全封了,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

折腾了一个多月,该死的死了,该好的好了,这才慢慢放人进来。”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

“镇上呢?”

“镇上还好,封得早,没传开。”

老陈头说,

“就是一开始那些跑回来的,抓的抓,关的关,听说县尊大人发了话,谁敢隐瞒不报,一律按通匪论处。”

驴车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钱多多跳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上还贴着一张封条。

他伸手把封条扯下来,推开院门。

院子里落了一层灰,墙角长了点青苔,其他倒还好。

老陈头帮他把粮食搬下来,钱多多痛快的把一两银子塞过去,

“老陈头,多谢了。”

老陈头摆摆手,

“钱掌柜客气,以后用车,还找我。”

驴车走了。

钱多多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徐曼娘抱着孩子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当家的,咱们回来了。”

钱多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忒了一声,

“格老子的!总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