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踏青(1 / 1)

林清舟扛着那捆草纸,从巷子里绕出来,又走回镇口。

大槐树下,林清河和晚秋还站在原地。

晚秋靠在树干上,眼睛又有些迷瞪,林清河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回来了?”

林清河看见他,迎上来两步。

林清舟点点头,把纸放下,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着,离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什么时辰了?”

林清河抬头看了看太阳,

“巳时末吧,不到午时。”

林清舟沉默了一会儿。

来的时候想着,这些东西怎么也得卖到下午,兴许还得在镇上吃个干粮垫垫。

谁能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这会儿还早,在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晚秋这时候清醒了些,看看他,又看看那捆纸,忽然开口,

“要不咱们走回去吧?”

林清舟看了她一眼。

晚秋说,

“反正也不远,走回去也就一个时辰,大哥也不知道咱们卖完了,万一他下午才来,咱们得等到啥时候?”

林清河也点点头,

“晚秋说的有道理,咱们走回去,路上还能歇几回,不比干等着强。”

林清舟看向林清河,目光落在他腿上。

林清河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三哥,我腿早好了,走一个时辰,累了就歇会儿呗,又不是赶命。”

林清舟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走吧。”

他把那捆草纸重新捆了捆,递给林清河,自己则把那桌子椅子扛在背篓上。

林清河说,

“三哥,你把椅子也给我吧?”

林清舟摇摇头,还问他,

“你行吗?”

“就一点草纸,不沉。”

晚秋眨巴眨巴眼,

“那我呢?我也再拿点吧。”

林清河说,

“你不还有个兔笼子,拿着它就好了。”

林清舟也点头,不再将东西给晚秋。

晚秋也就不强求,三人收拾停当,往镇外走去。

出了镇子,上了回村的路。

日头晒着,路上没什么人。

晚秋走在前头,手里还提着那个兔笼子。

灰兔子在笼子里蹲着,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路看着两边的风景,精神得很。

林清河跟在她旁边,脚步稳稳的。

林清舟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晚秋忽然停下来。

她蹲在路边,看着一丛开紫色小花的野草,眼睛亮了。

“等等!”

林清河停下来,

“怎么了?”

晚秋已经伸手去掐那花草了,

“是紫草!能染紫色的!”

晚秋掐了几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叶子,满意地点点头。

“染纸能用?”

晚秋抬起头,

“嗯,能的,就是颜色淡些,得多煮一会儿。”

她把那几株紫草理了理,本来想放在兔笼子上,又怕兔子乱吃,就先拿在手里,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没多远,她又停下来。

这回是一丛开黄花的植物,叶子锯齿状的,长在路边。

“这也是染色的?”

林清河问。

晚秋点点头,

“嗯,能染黄,三哥上次教我认过,叫...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蹲下来掐了几株。

林清舟从后头走上来,看了一眼那丛花,淡淡地说,

“石黄。”

晚秋抬头看他,

“哦!对!石黄!”

晚秋把那几株石黄也理好,抓在手里。

走了几步,又发现一丛,又蹲下来。

林清河站在旁边等着,看着她忙活,嘴角弯着。

“你这是走一路,采一路啊。”

晚秋头也不抬,

“反正回去了也得摘,遇上了就顺手呗。”

她掐完那丛,站起来,手上已经有不小一捆了,

林清河伸手,

“给我吧。”

晚秋摇摇头,

“不用,又不重。”

林清河不由分说,把她手里那捆花草拿过来,往自己背篓里一放。

“走吧。”

三人继续往前走。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路边的草丛里,不时能看见各色野花野草,晚秋的眼睛就跟探子似的,走几步就要往两边瞟。

有能用的,就停下来掐几株。

不能用的,就继续走。

走走停停,一个时辰的路,走了快一个半时辰还没走完。

林清舟也不催,就跟着慢慢走。

林清河也不急,晚秋停下来,他就站旁边等着。

走到一个小山包上,晚秋又发现了一丛蓼蓝,蹲下来摘叶子。

林清河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忽然问,

“累不累?”

晚秋摇摇头,

“不累。”

晚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腿累不累?”

林清河摇摇头,

“不累。”

晚秋又低下头,继续摘叶子,

“那就行。”

林清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该回家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喊了一声,

“差不多了,走吧,再不走,天黑都到不了家。”

晚秋应了一声,把最后几片叶子摘下来,站起来。

林清河又伸手,把她刚摘的那些接过去。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话虽这么说,晚秋还是一路走走停停。

看见能染色的花草就蹲下来掐几株,看见不认识的也要凑过去看一看,

认出来了就点点头,认不出来就嘟囔一句“回去问问娘”。

林清河也不催,就跟着她走。

她停下来,他就站旁边等着,有时候帮她拿着刚摘的花草,有时候就看着她忙活。

林清舟走在最后,扛着那捆桌椅,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还有野花淡淡的香味。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终于快走到村口了,晚秋看着林清舟背后满满当当的花草,忍不住说了句,

“咱们这是去赶集还是去踏青啊?”

林清河也笑了,

“踏青吧,集早就赶完了。”

林清舟没说话,嘴角微笑着。

说也奇怪,这一路走走停停,三个人竟都没觉得累。

汗没出多少,腿也没酸,倒像是真去春游了一趟。

进了村,拐过几道弯,就看见自家院门了。

院子门敞着,张春燕正坐在廊下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们三个,

“你们回来了?这么快?”

林清河把背篓放下,

“嗯,卖完了。”

张春燕眼睛瞪大了一圈,

“这么快就卖完了,早知道让你们大哥早点去接你们了,走回来累坏了吧。”

晚秋接话,

“大嫂,咱们走走停停回来,不累的。”

张春燕放下手里的鞋底,说着,

“你们快歇着吧,我去给你们热饭去。”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哼哼声,是柏川醒了,正扯着嗓子就要嚎。

晚秋连忙摆摆手,

“大嫂,你快去看孩子吧,我去热饭。”

张春燕犹豫了一下,

“那...”

“去吧去吧,”

晚秋已经往灶房走了,

“就热个饭,又不是啥大事。”

张春燕这才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她哄孩子的声音。

晚秋正要进灶房,脚边忽然窜过来一团黄乎乎的东西。

“汪嗷!!”

那叫声又尖又怪,把她吓了一跳。

晚秋低头一看,是土黄。

这小东西正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摇个不停,嘴巴一张一合,又“汪嗷”了一声。

晚秋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

“你这傻狗,怎得叫成这样?”

土黄被她戳得眯起眼睛,可还是“汪嗷汪嗷”地叫,像是在欢迎她回来。

晚秋忍不住笑了,

“有财叔家的大黄有没有好好教你?叫的狼不狼狗不狗的。”

土黄听不懂,只顾着往她手上蹭。

林清河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是有点怪,别的狗叫都是汪汪汪,它怎么是汪嗷汪嗷的?”

晚秋叹了口气,

“算了,等它再大点,兴许就好了。”

她站起来,正要往灶房走,忽然看见林清舟也蹲了下来。

林清舟平日里话少,对土黄也不怎么亲近,这会儿却主动蹲下,伸手把土黄抱了起来。

土黄被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就仰着脑袋看他,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

林清舟托着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小东西,如今一个多月大了,比刚来时长了不少。

可仔细看,它跟村里那些小黄狗还是不一样。

身子更纤细些,不像寻常狗崽子那样圆滚滚的。

脸也更尖,嘴巴往前伸着,不像狗那么圆钝。

四条腿细长细长的,比村里同龄的小狗都要长一截。

尾巴倒是毛茸茸的,可垂下来的时候,不像狗那样卷着,而是直直地拖在身后。

林清舟眉头微微皱了皱。

林清河看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笑着问,

“三哥,你什么时候对土黄这么有兴趣了?”

林清舟没答话,只是把土黄举高了些,又看了看它的眼睛。

那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跟狗的眼睛也不太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清河,你来看看土黄。”

林清河愣了一下,凑过来,

“怎么了?”

林清舟把土黄递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你看看它,觉不觉得....不像狗?”

林清河接过土黄,仔细端详起来。

晚秋也停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们俩。

土黄被三个人盯着,也不怕,就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汪嗷”一声。

林清河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三哥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像。”

晚秋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不像狗?那像啥?”

林清河想了想,

“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