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这就要舍了?(1 / 1)

五月廿五,河湾镇。

天大亮,集市上人声鼎沸。

板车在镇门口停下。

林清山把车停稳,跳下来,开始往下卸东西。

“就送到这儿吧,里头人多,车进不去。”

林清舟点点头,和林清河一起把那些纸扎,桌椅搬下来,堆在路边。

林清山把老驴拴在路边的树上,过来帮忙。

三个人把东西都卸完,林清舟看了看四周,对大哥说,

“行了,大哥你先去找地方歇着吧。”

林清山点点头,

“行,我就在镇外那片树荫底下等着,你们好了就来喊我。”

他拍了拍老驴的背,牵着它往镇外走。

林清舟和林清河一人扛着桌子,一人背着纸扎,往那条熟悉的岔巷口走去。

几十个纸扎个头都不小,背篓上上下下都挂着纸扎,倒是让兄弟俩走到哪儿都有人自动让道,

看着他们身上背着许多的纸扎都啧啧称奇。

谁让他们做的金童玉女都是大尺寸呢,这也是别人愿意下定的原因,同样的价钱,人们总是愿意买更大的东西。

巷口还是老样子,空着一大块地方,没人敢靠近。

两人把桌子支好,把纸扎一样一样摆出来。

金童玉女二十一对,整整齐齐站了三排。

纸房子五个,大的小的都有,马车两辆,牛车一辆。

刚摆好,就有人围过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上次定了两对金童玉女的。

他挤到前头,

“你们可算来了!我上次定的那两对,做好了吧?”

林清河点点头,拿出那本记着订单的簿子,翻开来看了看。

“李老哥,两对金童玉女,对吧?”

汉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

林清河把笔拿出来,蘸了墨,看着他,

“老哥,说吧。”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眶有些发酸。

对着那俩金童玉女,嘀嘀咕咕半天,才递给林清河,

林清河接过,在那两对金童玉女的眼睛上,轻轻点了一点。

墨迹晕开,空洞的眼眶有了神采。

汉子接过纸人,抱在怀里,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一百二十文尾款递过去。

“多谢两位小哥。”

他说完,就抱着纸人走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

有人来取货的,有人来看热闹的,也有人站在旁边观望。

林清舟站在一旁,收钱,递纸扎,偶尔回答几句问话。

林清河坐在桌边,一支笔没停过,点了一对又一对。

取货的人走了十几个,摊子前还是围着一圈人。

有个老婆婆挤到前头,看着那些还没点睛的金童玉女,眼眶红红的。

“小哥,我要一对,多少钱?”

林清河看着她,

“婆婆,八十文一对,不过今日只收定金,不卖现货,您要是想要,得先下定,七日后取货。”

老婆婆愣了一下,

“啥?不能现买?”

林清舟在旁边开口,

“婆婆,这些都是人家前些日子定的,您要是想要,先下定金,定金二十文,七日后我们再来。”

老婆婆有些失望,可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数了二十文递过来。

“那...那我定一对,烧给我那口子的。”

林清河接过钱,在簿子上记下,

老婆婆走了,又有几个人来下定。

林清河数了数,下定的人,比上次少多了。

等上次定了纸扎的人都抱走了各自的纸扎的时候,

新定的也就只有五对金童玉女,两个房子,一辆马车。

不过这也在他和林清舟的意料之中。

上次时疫刚过,死了那么多人,活人心里亏欠,都想给死人烧点东西。

那一波过去,该定的都定了,该买的都买了。

一个镇子,能有多少死人?又能有多少人舍得花钱去买这好几十文的东西去烧?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巷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摊子上那些纸扎已经全部被取走,只剩下一张空桌子和几把椅子。

林清河把笔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林清舟开始收拾零碎的东西,把钱袋子揣进怀里。

“走吧,大哥还在外头等着。”

林清河说着,弯腰去扛那张桌子。

林清舟伸手拦住他,

“我来,你背这个椅子就行。”

“三哥,我都好了,你还拿我当小孩呢?”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你叫我哥。”

林清河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也不再争,弯腰把那几把椅子叠起来,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

林清舟扛起桌子,两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清舟的目光越过林清河,落在巷口对面的方向。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黑漆的车厢,锃亮的铜饰,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车驾。

马车旁边站着个年轻后生,穿着干净的细布短衫,正往这边张望。

是周安。

林清舟的目光在那辆马车上停了一瞬。

车窗的帘子微微晃动,隐隐能看见里头有两道人影,没有掀开,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着那辆马车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就算见过了。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马车里没有动静。

林清舟也不在意,直起身,扛着桌子往巷子外走。

林清河跟在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那辆马车,看见了周安,

随即明白了什么,没说话,跟上了三哥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往镇外走去。

日头晒着,街上人来人往。

林清河走在后头,看着三哥的背影,忽然开口,

“三哥,那周家...”

林清舟脚步没停,语气平平的,

“人家有自己的考量。”

“也是。”

-

马车里,周婉茹坐在车窗边,手指攥着帘子的一角。

她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人群里,脸色十分不甘,

白氏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模样,

“如何?”

周婉茹没说话。

白氏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周婉茹才松开攥着帘子的手,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娘,我就是觉得可惜。”

“哦?你这就要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