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正吃着饭,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视频。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接通。
“妈。”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头发有点乱,围裙还没解,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
“风娃,你怎么才吃饭?”母亲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秦风笑了笑。“妈,没瘦。还胖了呢。”
“胖什么胖,我看着就是瘦了。”母亲的声音大了些。
“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照顾好自己。”
秦风点头。“妈,我知道。您和爸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
秦风顿了顿。“我这两天空了就回家一趟。”
母亲摆手。“你不用来回跑,别累着。自己有空了就多休息。”她说着,又凑近屏幕看了看。
“风娃,你那边怎么有两个人?”
秦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宋瑶瑶。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摆着菜。
宋瑶瑶正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嘴上的油亮亮的。
秦风忽然笑了。
“妈,我谈对象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秒。
母亲的眼睛瞪圆了,嘴张着,手里的锅铲掉在灶台上,哐当一声。
“风娃,你说啥?”声音都变了。
秦大山从旁边探过头来。
“怎么了?”母亲没理他,盯着屏幕。“你真谈对象了?”
秦风点头。“真的。”他把手机转了一下,摄像头对准宋瑶瑶。
宋瑶瑶嘴里还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她哪想到秦风会突然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整个人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嘴里的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屏幕那边,母亲的眼睛亮了。
“哎呦,这闺女,真俊。”秦大山又探过头来,母亲一把把他推回去。
“你头伸过来干嘛?把人家闺女吓着。”秦大山郁闷地把头缩回去了,但眼睛还往这边瞟。
宋瑶瑶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坐直了。
脸红红的,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阿姨好。叔叔好。”声音不大,但很稳。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宋瑶瑶。”
“瑶瑶。好听。名字好听,人也好看。”母亲转过头,冲着旁边喊。
“老秦,听见没?叫宋瑶瑶。”秦大山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听见了。好听。”母亲又转回来,看着屏幕。“瑶瑶,你和小风谈多久了?”
宋瑶瑶想了想。“快两个月了。”
母亲点头。
“两个月。好,好。”她顿了顿。“等你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秦风听见这句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母亲能做啥好吃的?她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逢年过节才做一回。
平时就是炒个青菜,炖个豆腐。
她一个农村妇女,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顿了。
在她的思想里,做一顿好吃的,就是招待客人最好的方式。
她不知道,宋瑶瑶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有。
她不知道,宋瑶瑶的父亲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大领导。
她只知道,儿子的对象要来家里了,她得好好准备。
“谢谢阿姨。我好期待啊。”宋瑶瑶的声音把秦风拉回来。
秦风看着她,宋瑶瑶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没有一丝嫌弃。
母亲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秦风好好待人家,别欺负人家,早点带回来看看。
秦风一一应着。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宋瑶瑶看着秦风,也没说话。
“我妈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秦风忽然说了一句。
宋瑶瑶点头。“那我得尝尝。”
秦风看着宋瑶瑶,笑了。
两个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秦家那边,母亲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
秦大山从堂屋走进来,看着她。“你愣着干啥?”
母亲回过神来,把锅铲捡起来,在水池里冲了冲。
“风娃谈对象了。”
秦大山点头。“听见了。”母亲又愣了一会儿。“那闺女长得真俊。”
秦大山又点头。“是俊。”
母亲把锅铲放下,解开围裙。
“得准备准备了。家里得收拾收拾,被子得晒晒,床单得洗洗。”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还有菜,得买点好的。风娃爱吃排骨,他对象不知道爱吃啥。多做几个菜,总有爱吃的。”秦大山跟在后面,听着她念叨,没插嘴。
秦风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
宋瑶瑶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膀上。
“秦风。”
“嗯。”
“你妈真好。”
秦风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句“等你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不知道宋瑶瑶是谁,不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她只知道,儿子的对象要来,她得做顿好的。
就这么简单。
宋瑶瑶也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那张脸,头发有点乱,围裙上沾着油渍,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屏幕,好像怕错过什么。
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闭上眼睛。这个男人,是从这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
不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嘴角翘了一下。
秦风低头看了宋瑶瑶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秦风收回目光,看着窗外。路灯亮了,照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楼上,宋瑶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秦风母亲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朴实,每一句都真诚。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对象的期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上次带秦风回家,母亲在厨房里跟保姆说“多准备几个菜”。
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样的心思。
楼下,秦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嘴角翘着,闭上眼睛。
明天,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过几天带瑶瑶回去。
她一定高兴。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