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绿皮火车(上):狭窄空间的暧昧(1 / 1)

去秦岭的路,远比想象中要难熬。

那个年代没有高铁,甚至连像样的空调特快都不多。

去往秦岭腹地,得先坐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再转长途大巴,最后还得靠两条腿。

西安火车站,人潮汹涌。

汗臭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还有泡面和卤蛋混合的味道,在拥挤的候车大厅里发酵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毒气。

对于五感敏锐度是常人十倍的姜瓷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攻击。

“呕……”

躲在张起灵宽大黑色登山包里的姜瓷,差点当场吐出来(如果鬼能吐的话)。

她现在已经把身体缩小到了极致,只有一只泰迪熊那么大,蜷缩在背包最底层的衣物里。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那些味道顺着拉链缝隙钻进来,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发酵了三年的咸菜缸。

“救命……我想回海底墓……我想念清新的海水……”

姜瓷在心里哀嚎,两只小手死死捂住鼻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更要命的是,背包还在晃。

张起灵背着她,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

虽然他身法极好,像是一条游鱼般避开了大部分碰撞,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姜瓷晕头转向。

终于,周围嘈杂的声音变了。

“借过借过!热水小心烫!”

“花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

上车了,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了票,还是硬卧。

不过这年头的硬卧车厢也好不到哪去,过道里全是站票的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边!这边!”

胖子的大嗓门响起。

“老吴,把包放下!哎哟累死胖爷我了,这哪是坐车啊,这是打仗!”

四个人(加一只鬼)进了隔间,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六人硬卧隔间。

胖子和吴邪占了下铺,老痒那个“半死人”睡中铺。

剩下的,只有上铺,以及……张起灵。

张起灵把登山包放在那张狭窄的铺位上,并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拉开了拉链的一角。

姜瓷立刻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把脑袋探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虽然空气依然浑浊,但至少比包里强点。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起灵。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时写满了苍白和委屈,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活像一只被虐待的小兔子。

“难受?”

张起灵低声问,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只有她能听见。

姜瓷拼命点头。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下面睡着的老痒,又捏住自己的鼻子。

意思很明显:那个死人身上的尸臭味太重了,熏死鬼了!

张起灵眉头微皱。

他看了看狭窄的上铺,硬卧的床铺宽度只有六十厘米,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翻身都困难。

“出来。”

他淡淡道。

姜瓷一愣,出来?

去哪?

这可是火车上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起灵已经脱掉了外套,那是件黑色的冲锋衣,上面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把外套往铺位内侧一扔,堆成一个小窝的形状。

“躲进去。”

姜瓷秒懂!

这是要用他的衣服给她造一个“人工隔离带”!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呲溜一下钻进了那件冲锋衣里。

瞬间,世界清静了。

外界的那些臭味被隔绝了大半,鼻尖萦绕的全是张起灵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于雪山融水般的冷冽气息,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麒麟血香。

“啊……活过来了……”

姜瓷幸福地在那堆衣服里打了个滚,感觉自己像是在吸猫薄荷。

张起灵侧身躺在铺位外侧,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过道投来的视线,把里面的小鼓包遮得严严实实。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熄灭了。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况且况且”声,单调而催眠。

下铺的胖子呼噜声震天响,吴邪似乎也睡着了。

老痒在中铺翻了个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姜瓷缩在张起灵的衣服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有了隔离带,但这毕竟是在北方,深秋的夜里车厢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

她是禁婆,体质本就极阴,现在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悄悄探出头,借着窗外掠过的月光,她看到了张起灵的背影。

他侧身睡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黑金古刀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戒。

他的背很宽,脊背线条流畅而有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姜瓷咬了咬嘴唇。

“就蹭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像只小虫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一点点,再一点点。

直到她那双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小脚丫,触碰到了张起灵的小腿。

那一瞬间,张起灵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

姜瓷吓得不敢动了,立刻闭上眼装死。

“别踢我别踢我……我是不小心的……”

然而,预想中的被踢开并没有发生。

那只有力的腿并没有移开,反而……似乎是无意地,稍微往里挪了一点,用温热的小腿肚,覆盖住了那双冰凉的小脚。

源源不断的热度传了过来。

姜瓷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瓷看到了,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

“安分点,睡。”

姜瓷的嘴角瞬间翘到了天上去。

她不再客气,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悄咪咪地贴了上去,把冰凉的手也塞进了他的衣服下摆里取暖。

在这个拥挤、嘈杂、充满汗臭味的绿皮火车上。

在这个只有六十厘米宽的狭窄上铺里。

她和她的神明,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