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你尽量别张嘴。(1 / 1)

秦铬第一次进赵海棠的房间。

他踏得小心翼翼。

这是她最后一块没向他开放的区域,他居然比马上要去见老爷子还紧张。

房间是整栋宅院最好最向阳的一间,窗前飘着月影纱,院内海棠树影映在纱帘镂空的枝影上,犹如一出植物的魅影戏。

纤尘不染的卧室扔了几个彩色的儿童玩具,置物架摆着绿色盆栽,下方是陶瓷手办和相框,赵海棠和爷爷的合照,生活气息很浓。

秦铬心脏突如其来的柔软。

这是她的私人空间。

他被允许进来了。

不惧风雨的心脏总会在生活的某个瞬间,被一些细节贯穿,化为软塌塌的一团。

秦铬进了赵海棠的浴室,用她的洗浴用品,把自己洗出她身上的味道,仿佛被她拥在怀里。

可能在别人眼里不够老爷们,但他越来越享受这种依赖她的滋味。

心理上的极度依赖,没有她,会恐慌、会死的那种。

赵海棠的衣帽间里帮他备了几套衬衫西裤和休闲装,从她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带着冷茶的香。

“你闻什么,”她催道,“快穿啊。”

秦铬:“香。”

赵海棠:“放的精油扩香石,熏我自己衣服的,你的沾上了。”

说到这,像是想起什么,她小傲娇:“你要是说没有人味,你就去猪圈里站一会,熏点猪味好了。”

“......”秦铬瞥她,“记仇。”

赵海棠:“知道就别惹我。”

记一辈子,没完。

那时候他总嫌她姑娘家事儿多,把他工业风的家左添一个抱枕,右扔一只布偶,床品还必须要她选的莫兰迪色调,睡觉枕头和靠枕、抱枕必须分开,早上和晚上的牙膏也不能是同一支,将简单的生活过得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跟这边相较起来,在他那儿都是精简过的了。

正式见家长总要严肃,秦铬各种大场面都见过,临了还是紧张地同手同脚。

“放松,”赵海棠拍他,“他要是不同意,你都进不来。”

秦铬:“我怕我一张嘴把他老人家给气吐血。”

赵海棠:“那你尽量别张嘴。”

秦铬:“不行吧,他要是跟我说话呢,问我问题呢,我又不是哑巴...我这装哑巴也来不及了吧,我俩见过,说过话...”

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赵海棠无语一会:“你把他当成宝宝对待,老小孩嘛,哄哄。”

秦铬郑重点头。

看着他紧绷的面颊,赵海棠莫名想笑,把温度刚好的豆奶端给他,帮他敲开老爷子的门。

老人家单脚站在书桌前,另只手正在把毛笔挂到笔架,听见动静,目光深沉地看了过来。

“您脚都扭了怎么还站着?”秦铬一拧眉,两步过去,“要坐着躺着,总之不能站着。”

说罢,一个弯腰,用公主抱的姿势把老爷子抱了起来。

赵海棠嘴角一抽。

老爷子呆了。

大概是一辈子没得到这种对待,竟然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沙发上坐好。

毛笔还挂在老爷子的指尖。

秦铬给他拿走,三两下帮他挂到了笔架上。

“这点小事吩咐我就行了。”

“......”老爷子嘴唇哆嗦,“你不用太有眼力见!”

秦铬顿了顿,自我反思:“您是嫌我不够有眼力见?您渴了吧,豆奶,我帮您试温度...”

赵海棠急急过来捂他嘴巴。

他能一口把老爷子的豆奶给干光。

她绝不怀疑这点。

秦铬掀睫。

哪一步错了?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瞪着自家孙女,好像在问,哦哦哦,原来你喜欢这款的,喜欢这种借着帮你试温度要一口气把你豆奶喝光的。

“他以前...不这样,”赵海棠腼腆道,“真的,以前他特高冷。”其实现在也冷,就是一到她身边就变得有些抽象。

老爷子呵笑:“我见过。”

“啊,”赵海棠惊讶,“您见过。”

老爷子:“你骗我说你在国外留学实际藏在东州那会,邢飞昂那小子相亲...”

“啊!!”赵海棠一声惊叫,“我去看下宝宝们,他们肯定要偷喝很多果汁,我走了走了。”

一溜烟地跑了,完全没管秦铬的死活。

秦铬默了默:“她吓跑了。”

老爷子:“哼,我知道她胆子大,不知道她胆子能这么大,居然瞒着我干出这等荒谬之事!!”

“确实胆大,”秦铬低声,“而且过得也不好,我对她也不好。”

“你还敢说!”老爷子怒火四冒,“她打小我都不舍得让她破皮!你竟然、竟然抽了她几年的血!”

秦铬把置物架上的鸡毛掸子拎过来,双手呈过去,然后直挺挺地跪了。

老爷子毫不客气,抽过鸡毛掸子就往他后背狠掷一棍。

秦铬咬牙受了。

老爷子苍迈道:“我见到她时,她大着肚子,精神萎靡,我心里那个痛啊,就想着一定得狠狠打死你!”

“您打,”秦铬膝行半步,把自己送近了些,嗓子不经意间哑得变形,“今天累了我明天再来,每天过来给您打几棍。”

“该打的不是你,”老爷子安静片刻,对命运无力的悲伤,“是我自己。”

宁邱是他帮赵海棠选的。

是他抉择错误。

是他错算人心。

以为圈子里的公子哥不好,就想着从圈外选。

选来选去,倒不如让她一个人。

“你该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老爷子直白道,“你跟宁邱的路太像了,只是他没走出来,而你走出来了,他刚考来东州时,也是金玉其质,但后来的转变,又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秦铬扯唇:“我谢谢您只是说我跟他的路像,而不是我跟他像。”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爷子言辞锋利:“我担心你未来会跟他像。”

“与其担心这个,”秦铬说,“您不如担心担心我那个‘未来’到来前,您孙女会不会先把我踹了吧。”

“......”

秦铬:“棠棠离开后我在东州四年,若这四年都无法作为其中一条保证取信于您,我的赌咒发誓您又真的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