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1 / 1)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

那枚刻着“J’S”的戒指,还安静地戴在厉枭的无名指上。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厉枭的手很凉。

平时这个人总是体温偏高,冬天像个移动暖炉。

现在这只手安静地躺在江屿掌心里,冰凉,无力。

“别怕,我没事。”

厉枭昏倒前最后那一声,还在江屿耳边反复回放。

江屿低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指尖触到眼角,沾上一点湿意。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还是厉枭的血。

急救员在旁边给厉枭止血、测量生命体征,用对讲机飞快地报着数据。

江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脸。

阳光从救护车后窗透进来,在厉枭苍白的面孔上跳跃。

江屿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厉枭系领带时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神。

“舍不得带出门了。”

那句话里带着笑意,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江屿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急诊楼的入口。

担架车被快速推进去,穿过长廊,拐进一扇标着“ReSUSCitatiOn”的自动门。

江屿被拦在门外。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最后一线视野里,是厉枭躺在担架车上的侧影,和他垂落在一边、被江屿握了一路的手。

手心空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窗户。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同样刺眼的走廊。

也是这样的白炽灯,这样的消毒水味,这样一扇紧闭的抢救室门。

门里面,是明明已经开始好转,但伤情突然急转直下的父母。

门外面,是十八岁的他,和他怀里十三岁的妹妹。

江晴那天一直在哭,眼泪糊满了脸,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江屿没有哭。

他只是把妹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捂住她的耳朵,不让抢救室里传出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声吓到她。

后来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江屿没有问。

他只是低头,对江晴说:

“我们回家。”

那天晚上,江晴哭着睡着了。

江屿一夜没睡。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父母的死亡证明和医院的催款单,一夜没动。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怕过什么。

因为他没有资格怕。

他必须撑住。

他还有妹妹要养。

可现在。

江屿站在同样的走廊里,盯着同样的抢救室门,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害怕。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蜷紧。

掌心的伤口被挤压,血又开始往外渗。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指示灯亮着红色,刺眼得像警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推着仪器的护士,拎着病历本的医生,神情麻木或焦虑的病人家属。

江屿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在等父母。

他是在等厉枭。

这次不一样!

江屿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厉枭体温的余温,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散尽。

他用力攥紧了手。

然后,他强迫自己松开。

冷静。

江屿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

他必须自己撑住。

江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把干涸的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水流,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江屿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按住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江屿擦干手,从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

一部是自己的。

另一部屏幕裂开的,是厉枭的。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江屿睡着时的侧脸。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划开屏幕。

密码锁。

六位数。

江屿几乎没有思考,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卡希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厉?”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车祸了。我们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桌椅碰撞声。

“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江屿报出医院的名字,挂了电话。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抢救室门口。

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江屿靠在墙上,把两部手机都攥在掌心里。

屏幕边缘硌进他掌心的伤口,但他没有松开。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江屿就这样站着,像一株被钉在墙边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怎么回事?厉呢?在抢救室里?”

江屿点了点头。

卡希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手的血,破裂的衬衫袖口,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会没事的。”

江屿没有回应。

他只是问:

“厉枭在这边,有没有仇家?”

卡希尔愣了一下:

“仇家?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交通事故。”

江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卡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冲着厉枭的位置撞了两次。第一次撞完,掉头回来,又撞了第二次。”

江屿看着他:

“然后驾车逃逸。”

卡希尔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你是说……”

“这是蓄意谋杀。”

江屿打断卡希尔,声音冷的像冰:

“所以,我想知道,厉枭在这里有没有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