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好怕……(1 / 1)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表情很沉重。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医生走到他面前,嘴唇翕动,那些英文单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

“……WedideverythingWeCOUld……”

“……I'mSOSOrry……”

江屿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他听不懂。

不,他听懂了。

只是不愿意懂。

“先生?先生!”

医生在叫他。

江屿没有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被人拉了起来。

盖过胸口。

盖过肩膀。

盖过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厉枭……”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轻。

“厉枭——”

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下滑。

有人从后面扶住他,喊他的名字。

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厉枭……

“江屿!江屿!”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从天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靠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大口喘着气。

面前,一个保镖正蹲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脸担忧。

“江先生,你一直在发抖,是做噩梦了吗?”

保镖的声音带着关切。

江屿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ICU的玻璃窗。

里面,厉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头缠绷带,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连接着引流管,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在规律地跳动。

他还活着。

梦。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角传来,让他从梦魇中彻底清醒过来。

身后的保镖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江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一刻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厉枭。”

江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好怕……”

玻璃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水汽。

不知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来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卡希尔提着两个保温袋和一大杯咖啡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看见江屿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屿还站在ICU的玻璃窗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眼神。

卡希尔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

江屿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卡希尔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库斯和林本来也想过来。”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我没让他们来。厉这边需要安静,人多反而添乱。”

江屿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们厉枭这边没什么事,不用过来。”

“嗯。”

卡希尔应了一声,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粥、煎蛋、培根和面包:

“先吃点东西。”

江屿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两秒,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粥很稠,温度刚好。

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卡希尔坐在他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吃了几口,江屿放下勺子。

“一会我去问问医生,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早回去早踏实。”

卡希尔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摇头:

“你在这守着就行。”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翻译。

“江屿先生?”

翻译用中文问。

江屿站起身:

“我是。”

“我们是来给您做交通事故笔录的。”

翻译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江屿点头,跟着他们走到休息区。

卡希尔想跟过去,江屿对他摇了摇头。

卡希尔停住脚步,回到ICU门口,但目光一直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翻译坐在旁边。

警察开始问话,翻译同步翻译成中文。

“请问您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爱人。”

“请描述一下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

江屿开始回忆。

“早上我们开车从酒店出发,要去一个地方。”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右侧路口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快,直接朝我们撞过来。”

“我爱人打了方向盘,避开了第一次撞击,但车子失控,撞到了路边的护栏。”

“然后我爱人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辆车突然又掉头绕回来,再次朝我爱人所在的驾驶座位置撞过来。”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我爱人扑过来护住了我。”

翻译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继续翻译给警察听。

警察飞快地记录着。

江屿继续说:

“撞击之后,那辆车就逃逸了。我爱人昏迷,我让周围的人帮我打了急救电话。”

“你记下车牌号了吗?”

“没有。后来我的朋友去查了,那辆车是套牌的。”

警察点了点头,又问:

“事故发生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屿的眼神冷了一瞬。

“有。”

他的声音更沉了:

“昨天晚上,有人来医院打听我爱人的伤情,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翻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警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追问: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吗?”

“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

江屿顿了顿:

“医院的导诊台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