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堂堂国母不住皇宫，住到女婿府上，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对他林平安更不好。

那些御史会说他挟恩自重，那些政敌会说他僭越逾制，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会编出无数种恶毒的揣测。

“母后，儿臣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名声，规矩，体统，这些东西确实重要！但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比母后的安危更重要的！”

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三年前，我揭皇榜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当我是骗子！”

“是谁在帮我说好话？是谁在陛下面前一力担保？是你！

“我被人弹劾的时候，是谁在后宫帮我斡旋？我后院一团糟的时候，是谁帮我把高阳她们安抚下来？是你！”

“我每次进宫，是谁不管多忙都会留我吃饭，问我吃得好不好、瘦了没有？也是你！”

长孙皇后凤眸瞬间泛红。

林平安继续道：“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娘了，儿子照顾娘，天经地义！”

“御史弹劾，让他们弹劾去，政敌攻击，让他们攻击！我林平安要是怕这些人嚼舌根，早他娘的不干了，我连皇帝都敢打，还在乎几个言官，几个政敌？”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母后！”

林平安深吸一口气，看着长孙皇后的泛红的凤眸：“我知道你觉得住到女婿家不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身子弱得像一张纸，这时候还讲什么规矩？”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不是她不答应，实在是林平安的提议太过惊世骇俗，林平安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再给林平安添麻烦！

李丽质见状，走上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劝道：“母后，夫君说得对，您就听夫君的吧！”

长孙皇后看着她：“长乐……”

李丽质打断道：“母后，您还记得新城出生那天吗？”

“那天晚上，您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我站在门口，浑身都在抖！”

“可我只能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替您疼就好了，如果我能替您流血就好了，但我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机会替您做点什么了，您住在林府，我来照顾您，我虽然不是大夫，但我是您的女儿！”

“给您端茶倒水、擦身换衣、夜里守着您，我都能做！”

“夫君是天下最好的大夫，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我们俩一起守着您好不好？！”

长孙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丽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握紧了她的手：“母后，女儿求您了，就当是给女儿一个尽孝的机会！”

“兕子，新城还小，她们不能没有娘，我们都不能没有您！”

她说着，腿一弯，就要跪下。

长孙皇后连忙扶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李丽质的肩膀，落在林平安身上。

那个刚才还哭着蹲在地上的男人，此刻站得笔直，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长乐刚满月，她抱着女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个月亮很圆，很大，像今天这个夜晚的月亮。

那时候她就在想，等女儿长大了，要给她找一个好夫婿，一个能护她周全、疼她入骨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他不仅是长乐的夫婿，也是她的女婿，更是在她心里早已当作亲生儿子的人！

她松开李丽质，抬头看着林平安，满眼慈爱，点头道：“好！母后答应你！”

林平安闻言，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世民见状，开口道：“好，那观音婢就在林府住下，明日我回去，将东西送来！”

“朕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站出来造次！”

长孙皇后连忙道：“陛下，御史言官弹劾是他们的本职所在，陛下万不可为了臣妾而迁怒于他们！”

林平安挑眉道：“母后放心，此事无需陛下出面，小婿和魏公来应对即可！”

想弹劾我？你们尽管放马过来！谁怂谁孙子！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说这朝堂上，谁的嘴最毒？非林平安和魏征翁婿二人莫属！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朝林平安点头，随后看向李丽质：“长乐，母后住哪间厢房？”

李丽质忙擦干眼角泪水，挽住她的胳膊：“就在我隔壁那间，母后肯定住得惯！”

林平安补充道：“医学院那边，我去跟孙神医打个招呼，让他也住到府上来！”

“母后，从现在起，你只管养胎，什么都不用操心。”

长孙皇后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母后都听你的！”

林平安重重点头，随即朝李丽质道：“长乐，赶紧扶母后去休息吧！”

李丽质连忙扶着长孙皇后往后院厢房走。

白芷连忙举着灯笼跟上。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林平安和李世民。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李世民开口了：“贤婿，你母后……就交给你了！”

林平安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男人今晚已经承受了太多。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再说任何狠话，都没有意义。

天色不早，李世民明日还要处理政务，林平安带着他去客房休息。

安顿好二凤后，林平安独自一人回到房间休息，李丽质去陪长孙皇后了。

这么晚了，他也不想打扰高阳她们，免得让她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