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每听一句，就往后靠一点。
后背重新贴上了树干。
“我——”
“我还没说完。”
胡如意站定。
看着他。
“还灵草，是她和我的报答。”
“报答什么？”
“报答你收留我们。”
“报答你让小青给我们洗髓。”
“报答你带我们进空间。”
“报答你没把我们当外人。”
她顿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你确实把我们当外人了。”
谭啸天站在那儿。
嘴唇动了一下。
“如意。我没有把你们当外人——”
“那你为什么说苏清浅是一家人，浅月不是？”
“我……我没说浅月不是。”
“你说的是‘苏清浅是我老婆，一家人，不用回礼’。”
胡如意看着他。
“你听明白了吗？”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老婆’和‘别人’。”
“苏清浅是老婆。别人不是。”
谭啸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胡如意转过身。
朝木屋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我今晚就带她走。”
谭啸天的脚步猛地迈出去。
“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
胡如意没有回头。
“她留在这儿，见到你就不高兴。”
“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所以不如走。”
谭啸天站在原地。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如意——”
“你不用说了。”
胡如意偏过头看着他。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现在看来，我看错了。”
她转身继续朝木屋走去。
谭啸天追了两步。
“等一下！”
胡如意停住脚步。
但没有回头。
谭啸天站在她身后。
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走可以。”
“但还灵草不能带走。”
胡如意转过身。
看着他。
“你说什么？”
“还灵草是给苏清浅治死亡莲花的。”
“事关重大。”
“我可以再给你们三万灵石。”
“供你们修炼。”
“以后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胡如意看着他。
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
“灵石不要。”
“东西不要。”
“帮忙也不要。”
“我只要你一件事。”
“你说。”
“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
谭啸天张了张嘴。
“如意——”
“她见到你会不高兴。”
胡如意看着他。
“她不高兴，我就不高兴。”
“你懂了吗？”
谭啸天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胡如意转身。
推开门。
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谭啸天站在夜色里。
看着那扇门。
很久。
很久。
夜风从森林深处吹过来。
把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撞了一下。
……
与此同时，在木屋里面。
胡浅月正坐在床边。
抱着膝盖。
眼睛肿得跟两个桃子似的。
她刚才听到门外谭啸天和胡如意的对话了。
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晚就带她走。”
胡如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平得像是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胡浅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走？
去哪儿？
她本来只是想让谭啸天吃点苦头。
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让他着急一下。
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她没想真走啊。
她坐在床边。
手指揪着被角。
脑子里开始转。
离开空间。
离开别墅。
离开陈妈做的饭。
离开刘叔修的草坪。
离开湖边的石头。
离开那棵她天天蹲着吃零食的老树。
还有林雨萱。
夏冰。
伊梦。
钱梦璃。
慕容婧。
秦无霜。
叶琳。
小青。
江别赫。
大家住在一起。
天天见面。
热热闹闹的。
她要是走了。
以后谁来跟林雨萱一起翻功法书？
谁来陪夏冰去湖边洗药材？
谁来跟伊梦抢那盘没下完的棋？
谁来听慕容婧讲清源古玩店的趣事？
谁来跟秦无霜坐在后门台阶上，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湖面发呆？
胡浅月把脸埋进膝盖里。
鼻子一酸。
眼泪又冒出来了。
她刚才在气头上。
说“就当送给狗了”。
说“你滚”。
说得那么痛快。
现在想想。
好像有点过分。
她抬起头。
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如意姐姐真要带我走？”
“她刚才那语气，不像开玩笑啊。”
她坐在床上。
越想越慌。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胡如意站在门口。
手里的空碗已经放下了。
她看着坐在床上的胡浅月。
表情很平静。
“浅月。”
“收拾东西。”
胡浅月抬起头。
“收拾什么？”
“该带走的带走。”
胡如意走进来。
在桌边站定。
“咱们今晚就走。”
胡浅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去哪儿？”
“先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胡如意看着她。
“你不是不想见他吗？那就不见。”
“以后咱们自己过。”
胡浅月低着头。
嘴唇抿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想走。”
胡如意看着她。
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走。”
胡浅月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
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我没说要走。”
胡如意靠在桌边。
双手抱臂。
“你刚才不是跟他闹翻了？”
“闹翻了就要走吗？”
“那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胡如意看着她。
语气里多了一层“你在想什么”的意味。
“难道你嫌被骂得不够？”
“再让他骂你一顿？”
胡浅月摇了摇头。
“不是。”
她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胡如意面前。
“如意姐姐。”
“我想过了。”
“其实是我没说清楚。”
胡如意看着她。
“什么没说清楚？”
“我今天出去找还灵草。”
“回来晚了。”
“没跟他解释。”
“他着急。”
“也有道理。”
胡如意看着她。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恨他？”
“刚才是刚才。”
胡浅月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摆。
“现在想想……他找不到我，肯定急了。”
“演武会明天就开始了。”
“他担心也正常。”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骂得太凶了。”
她抬起头。
看着胡如意。
“但我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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