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装病(1 / 1)

西卿听的闲话可多了,她懒得一一复述,便只捡重点说,“以往四爷时常待在你这儿,偶尔才去揽月阁一回,这次竟然连着三日都去揽月阁,这不正常啊!府中下人们皆在议论,我也觉得纳闷儿,就来问问你。”

原是为这个,既然大伙儿都只是猜测,苏颂歌也就没必要讲太细,干脆说起了场面话,“咱们府中有那么多位使女,她们皆是四爷的女人,谁规定四爷非得来我这儿?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话虽如此,但这几个月里,你一直是最得宠的那一个,我是担心你心直口快,又惹恼了四爷。”

还真让西卿给猜对了,她的确是惹恼了弘历,但两人吵架的因由太过特殊,即使西卿与她关系甚密,苏颂歌也不便公开,只借口道:“再新鲜的菜,吃的次数多了也会腻歪,这很正常,多谢姐姐关心,我跟四爷没什么事儿。”

她的面上虽有笑意,但西卿总觉得她的眼底藏有心事,她不愿明言,西卿也不好再继续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瞄见桌上放着一幅画,西卿甚感好奇,拿起细细端详,“哎?这是什么画?好生奇怪,这人的脑袋怎么这么大,身子却这么小。”

仔细瞅了半晌,西卿只觉好生眼熟,“这画中人的装扮好像棠微哎!”

不提弘历,苏颂歌的心情就好多了,笑应道:“我画的就是棠微,把大人画成小小的模样,又叫袖珍小像。”

“袖珍小像?画中人的眼睛好大啊!脸盘儿圆嘟嘟的,看起来真可爱。妹妹你画得真好看,可否帮我也画一幅?”

既然西卿喜欢,苏颂歌自是乐意为她作画,“好,你且等着,一两日就能画好。”

她倒是找到了乐趣,没事儿看看书,作作画,日子还似从前那般自在逍遥,可苦了棠微,为主子忧虑不已。

这天上午,棠微急匆匆的打后厨过来,拎了个食盒,说是让人炖的人参鸡汤。

今晨她只吃了一个小包子,这会子还真有些饿了,这道鸡汤她曾尝过,清爽不油腻,苏颂歌很喜欢喝,于是乖乖坐下,等着棠微给她盛鸡汤,岂料棠微竟道:“哎——格格误会了,这汤是给四爷准备的。”

这丫头还真是细心,只可惜这份关怀用错了地儿,“他又不来这儿,你做给他岂不浪费?”

“四爷不来,您可以过去找他呀!”棠微好言央求道:“我的好格格,您就听奴婢一回,带着鸡汤去跟四爷说句软话,您给个台阶,四爷才好顺势而下。”

“说什么呀?他肯定会给我摆脸子,我才不想看他的脸色。”苏颂歌最怕的就是刻意讨好旁人,棠微却道此事很简单,“只有您人到场,四爷铁定高兴,无所谓说什么,随机应变即可。”

她不应承,这丫头便软磨硬泡,一直说道,后来苏颂歌听得烦了,只好站起身来,听从棠微之意,带着食盒去往弘历的书房。

这一路上,苏颂歌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看看周围的林木,听鸟雀脆鸣。

棠微忍不住催促着,请她走快些。

她却悠哉悠哉的,丝毫不慌张,“谁晓得他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奴婢事先打听过了,四爷就在书房中,格格,咱们得走快些,鸡汤若是凉了就不好喝了呢!”

“凉热都一样,我猜他会连人带食盒直接把我赶出来,根本就不会去尝。”

李玉一见苏颂歌,眼前一亮,暗赞这位主儿终于开了窍,只可惜她来得不是时候啊!

苏颂歌不情不愿地近前,勉笑道:“我让人给四爷炖了些鸡汤,四爷可在屋里?”

“在,不过……”李玉欲言又止,苏颂歌瞄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立着的小丫鬟,心下已然明了。

寒梅走后,这个丫头一直跟在金辰微身边,苏颂歌略有些印象,她似乎是叫千雅,现下她在外头候着,那么金辰微肯定是在弘历的书房内。

千雅见状,当即走了过来,下巴微扬,故意惊呼道:“哎呀!苏格格您来晚了,我家格格已经给四爷送了羹汤呢!”

一旁的李玉斜了她一眼,心道金辰微身边的丫头没一个有教养的,走了一个寒梅,又来一个千雅,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

不满的腹诽了几句,李玉赔笑道:“格格可是有要事找四爷?您且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请示四爷。”

苏颂歌也不是那没眼色的人,现下金辰微先到场,她无意打搅,本想说不必请示,怎奈李玉走得极快,直接就进屋去了。

无奈的苏颂歌只得在此暂候。

若换成旁人,李玉断然不敢进来叨扰主子,偏偏来人是苏颂歌,他自得跟主子说一声,以免事后被埋怨。

进屋后,李玉躬身道:“爷,苏格格前来求见。”

已然过去四日,她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弘历始终坚持着没主动去找她,他以为苏颂歌真没把他放在心上,未料她竟会突然来此!

李玉还以为在主子心中,苏颂歌更为重要,只要苏颂歌一到,金辰微肯定靠边站,孰料主子竟道:“没看到爷正忙着吗?让她在外头候着。”

实则弘历是想着,若直接赶走金辰微,让苏颂歌进来,她肯定以为他很在乎她,自尊心驱使着他道了违心之言,拒绝面见。

李玉深感诧异,却又不敢多嘴,就此告退,出得屋子便与苏颂歌说四爷正在忙公务,请她稍候。

这话听着太假,苏颂歌又不是傻子,金辰微明明在里头,弘历还能忙什么公务?

事实上弘历还真就在忙他自己的事,虽说金辰微人在书房,但他喝完汤便继续到书案前坐着看书,并未与金辰微说话。

金辰微颇觉尴尬,费尽心思找话说,他却十分敷衍,连头也不抬,只淡应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这情形令她十分懊丧,但她又不愿离开,只因苏颂歌就在外头,一旦她走出去,苏颂歌肯定会进来。

难得有这样和弘历相处的机会,她哪舍得错过?

犹豫许久,她终是没开口告辞,左右弘历没让她走,那她就这般陪他坐在这儿,能近距离的看看他也是好的。

她越看越喜欢,暗叹弘历真是上天的宠儿,哪哪都优秀,若是能再对她上心一些,那便更好了。

她也不着急,就这般等着他,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弘历终是有些坐不住,借口说有事要出去,让她先行回房。

依依不舍的起了身,金辰微终是有些不甘心,临走前她又转身回首,轻咬贝齿,细声邀请,“四爷,晚上若是得空,您来披霞阁坐坐吧!”

这个金辰微,当真是得寸进尺!

弘历本想拒绝,念及苏颂歌还在外头,他眸光一转,改口道:“晚上再说,看情况。”

他没应承,但也没拒绝,金辰微还有一丝希望,对她而言,有个念想便是好的。

待她走后,李玉进来添茶,按理说,他应该汇报请示的,但他却一声不吭的立在那儿,以致于弘历完全不晓得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他为何不提苏颂歌求见一事?

这个李玉,平日里很机敏,今儿个却不主动讲明,弘历碍于颜面,不愿去问,心下难免焦躁。

眼瞧着李玉准备出去换茶,弘历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她人呢?”

“啊?”李玉停步回首,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回禀道:“爷,苏格格已经回画棠阁了。”

“我不是让她候着吗?她凭何离开?”

李玉心道苏颂歌那犟脾气,您还不清楚嘛!

明知金辰微在里头,她怎会愿意在外等候?

那会子李玉才回完话,苏颂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但若直接说出当时的情形,主子肯定又会生气,权衡再三,李玉没说实话,借口道:“那会子苏格格面色苍白,说是不太舒坦,等了会子实在等不着您,她才回房去了。”

弘历面色顿凝,“她怎么了?”

“奴才问了,苏格格不肯细说。”李玉微抬眼,趁势提议,“要不爷您去瞧瞧?”

犹豫再三,弘历终是没应承,佯装无谓地道:“我又不是大夫,不会看病,给她请个大夫便是。”

有这么一句,足以证明四爷还是关心苏颂歌的,李玉脆声应着,而后立即出去找小厮请大夫。

苏颂歌正在屋里喝汤呢!

鸡汤没送出去,她干脆和棠微一起分喝了,这么好的汤,可不能浪费。

棠微越想越气,“这个金格格,去的可真不是时候,若不是她在,咱们就能见到四爷了。”

苏颂歌却认为此事怪不得金辰微,关键还是在弘历,“那可不一定,就算金格格不在,也许他也不会见我。”

“还有那个千雅,嘚瑟得很呢!说话阴阳怪气的,真讨人嫌。”棠微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却被人给坏了计划,她自是憋屈得紧,苏颂歌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不懂事之人,早晚吃亏,只要你懂事,我便安心了。”

主子却不当回事,棠微越发焦虑,“格格,您的心也太大了,也不想着怎么讨好四爷,就不怕真的失宠吗?万一四爷不再过来,那您的伙食便会越来越差,您可是最在意伙食的啊!”

苏颂歌之所以如此淡然,是因为她一早就知道,弘历是善变之人,“这便是我为何要挣银子的原因,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他不再宠我,我还有能力挣银子,打点后厨,那往后的日子便不会难捱,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喝罢鸡汤,苏颂歌心满意足,漱了漱口,她便来了榻边闲躺着,逍遥自在。

棠微打算将汤碗送还,刚出院子,便见有位提着药箱的大夫朝这边走了。

棠微顿感好奇,近前询问,大夫只道他是来给苏颂歌请脉的。

“敢问姚大夫,是谁让您来的?”

“李公公着人传的话,听说是四爷的意思,说四格格身子不适,让我来看诊。”

李玉的意思?

棠微不明其意,但她隐约能猜到,应是李玉在四爷面前说了什么,看这情形,李玉八成是在撮合两位主子呢!

会意的棠微立时反应过来,她也不去送汤碗了,忙请大夫在门外稍候,而后她立即转身进屋去传话。

“格格,格格,姚大夫来了,李公公在帮咱们呢!您可得佯装病恹恹的模样,做戏给大夫瞧。”

苏颂歌正闲躺着打盹儿呢!

骤闻这么一句,她一脸懵然的坐起身来,“你在说什么呀?我为何要装病?”

棠微以指挡唇,示意她小声些,“奴婢来不及跟您解释,总之您先装病,否则李玉会挨罚的。”

苏颂歌仍旧不懂,整个人被棠微拉着去往帐中,而后棠微将帐帘放下,只露出一截手腕来。

安排好之后,棠微才出去请大夫。

大夫来后先是询问症状,问她有何不适,苏颂歌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棠微生怕露馅儿,抢先道:“格格近日食不下咽,夜里时常做噩梦,惊悸而醒,状态很差,面色也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

刚喝完两碗鸡汤的苏颂歌无言以对,心道自个儿气色好着呢!

真不明白棠微为何要撒谎。

方才棠微说了,她若不配合,李玉就会遭殃,素日里李玉对她挺好的,她可不想连累李玉,思来想去,她决定违心的配合一下,佯装不适的在帐中唉声叹气。

姚大夫坐在一旁把脉,感觉苏颂歌的脉象十分平稳,并无不妥之处。

深谙此道的姚大夫并未拆穿,顺势而为,给她开了个药方,而后便去给四爷回话。

来到书房后,姚大夫将棠微之言复述了一遍,弘历听罢,半信半疑,在他的印象中,苏颂歌一向康健,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这到底是什么病?可有查出病因?”

“依老朽看来,苏格格应是有心事,心思郁结难舒,才会有此症状。”姚大夫答得模棱两可,既不轻也不重,料想四爷自有定夺。

汇报过后,姚大夫就此告辞,李玉暗赞苏颂歌配合得极好,否则他便该挨训了。

姚大夫的这番话,主子肯定放在了心上,李玉顺势道:“苏格格八成是为了您而郁郁寡欢,您这么久不去见她,她这心里定然很失落。”

弘历冷哼道:“她那人没心没肺,又怎会失落?她巴不得我不去打搅她。”

“有些人看似满不在乎,实则心细得很。她若真不在乎,又怎会特地来给您送鸡汤呢?”

弘历眸闪讶色,“今儿个她是来送汤的?”

“可不是嘛!”李玉添油加醋地道:“听说金格格在里头,苏格格眸光顿黯,眼眶红彤彤的,委屈得很呢!估摸着她以为爷您不愿见她,这才失望离去。”

苏颂歌居然会给他送鸡汤?

他只是赌气才会说不见,听李玉讲述那会子的情形,弘历顿感懊悔,难以想象,当时的她满怀期待,鼓起勇气来见他,却被拒之门外,会有多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