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王氏之傲(1 / 1)

叶擎苍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江南世家势大,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国中之国的地步。这已经不是腐朽,这是在挖大乾王朝的根基。

“王爷预料的没错,这些人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富家翁了。”叶擎苍合上册子,声音有些发冷。

“何止如此。”钱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统领,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七大世家,似乎在秘密扩充私兵。他们以清剿水匪为名,大肆招募流民与江湖好手,打造船只,囤积兵甲。我们的人冒险探查过吴兴沈氏在太湖的一处秘密船坞,发现他们打造的,根本不是寻常的商船,而是配备了撞角和床弩的战船!”

叶擎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私藏兵甲,私建水师。

这已经不是野心,这是谋反。

“而且,”钱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还截获到一些情报,江南最大的水匪‘翻江龙’,似乎已经暗中投靠了琅琊王氏。王家为他们提供钱粮兵器,他们则为王家办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前些日子,朝廷派来巡查漕运的一名御史,在半路上离奇‘失足’落水,尸骨无存。我们查到,出事前一天,‘翻江龙’的二当家,曾秘密拜访过王家的别院。”

叶擎苍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剑未出鞘,房间内的温度,却骤降了数分。

他终于明白,王爷为何要派他亲自前来。这江南的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这些所谓的百年望族,早已蜕变成了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毒虫,而且,这些毒虫,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吸血,它们想要噬主了。

“我知道了。”叶擎苍站起身,“将你们监视到的所有据点、名单、船坞位置,全部整理出来。另外,帮我准备一个身份,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些江南的‘王’。”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些世家的獠牙,到底有多锋利。

夜幕降临,姑苏城仿佛才刚刚苏醒。运河两岸,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坠地。琅琊王氏的府邸,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今晚,是王家家主王伯言的五十大寿,半个江南的名流,都聚集于此。府门外,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每一辆马车,都代表着一个在江南响当当的字号或家族。

叶擎苍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混在车流之中。他此刻的身份,是来自北方的皮货商人“叶老板”,借着钱方这条线,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张参加王家寿宴的请柬。

递上请柬和一份厚礼,叶擎苍随着人流走进了王家府邸。一入府门,便是一派奢华到极致的景象。脚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汉白玉,廊柱上雕龙画凤,处处悬挂着价值千金的宫灯。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合,其规制,竟隐隐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派。

宴席设在府邸中央的“四海堂”内,数百名宾客分坐两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叶擎苍被安排在一个靠后的位置,他没有在意,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看到,陈郡谢氏的家主,正与吴兴沈氏的家主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他看到,兰陵萧氏的年轻一代俊彦,正被一群小家族的子弟众星捧月般围着。他还看到,几名身穿官服的官员,在王家的管事面前,态度谦卑得像个仆人。

这里,俨然是一个独立的王国,而王家家主王伯言,就是这个王国的君主。

寿宴的主角王伯言,此刻正坐在主位上。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一身紫色锦袍,显得儒雅雍容。但他偶尔扫视全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审视,让人不敢直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名管家走到王伯言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王伯言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叶擎苍所在的方向,然后对管家点了点头。

很快,一名仆人走到叶擎告身前,躬身道:“这位叶老板,我家家主听闻您是自北境而来,带来了上好的貂皮,想请您到后堂一叙,品鉴一番。”

叶擎苍心中了然,鱼儿上钩了。他这个“北方皮货商”的身份,本就是刻意放出的诱饵。琅琊王氏既然与“翻江龙”有勾结,必然对北境的动向极为敏感。一个在这个时候,能带着大量皮货,畅通无阻来到江南的商人,其背后,必然不简单。

“能得王家主青睐,是在下的荣幸。”叶擎苍放下酒杯,起身跟着仆人,向后堂走去。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更为雅致的书房。王伯言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叶擎苍倒了一杯茶。

“叶老板,请坐。”王伯言的态度,比在大堂之上,显得亲切了许多,“听闻叶老板此行,带来了一批上等的紫貂皮?”

“王家主消息灵通。”叶擎苍坦然坐下,端起茶杯,“北地铁蹄之下,蛮族授首,如今商路畅通,我等小商人,也能跟着镇北王殿下,喝口汤。”

他刻意提到了“镇北王”。

王伯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叶擎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镇北王一战定北疆,确实是少年英雄,威名赫赫。只是,北境苦寒,终非久留之地。以叶老板的本事,能在北境那种地方,打通商路,想必也是人中龙凤。何不留在江南发展?我王家,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路子广,保证比在北境吃沙子强得多。”

这番话,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叶擎čang故作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王家主抬爱了。只是,我等小本生意,全仰仗王爷的恩典。王爷如今节制北境三州,军政一手抓,我们这些商户,也跟着沾了光。北境新设了矿场,冶炼的钢铁,品质极佳,王爷特许我等销往内地。这可是比皮货更赚钱的买卖。”

他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的诱饵——钢铁。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势力来说,钢铁,都意味着兵器和铠甲。

王伯言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叶擎苍,仿佛要将他看穿:“镇北王……连钢铁都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