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一盆从头浇到脚的冰水(1 / 1)

那封密信,从张瑞的手中,飘然滑落。

他感觉不到纸张的触感,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整个人,仿佛被浸入了隆冬的冰湖里,从里到外,都冻僵了。

平阳郡主,去了北境。

靖安司都督,另有其人。

并且,早已,微服,抵达江南。

这短短的几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将他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所有幻想,都砸得粉碎。

他那条命,根本就没有保住。

皇帝,不是派来了护身符。

而是派来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催命判官!

是谁?

会是谁?

张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还能让他依靠的人。

王侍郎。

王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密信,看了一眼,然后,又,恭敬地,递还给张瑞。

“国舅爷,节哀。”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张瑞,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节哀?节什么哀!”

张瑞,一把推开他,状若疯魔。

“本官还没死!”

他,踉踉跄跄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将门,死死地关上。

他要跑!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姑苏这个鬼地方!

这里,不止有石虎那条疯狗。

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正对着自己,磨刀霍霍的,靖安司都督!

他,发疯似的,翻箱倒柜。

将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金银细软,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他要回上京!

只要回到上京,回到他妹妹的身边,回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张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金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

只见,王侍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那该死的,温和的,笑容。

“国舅爷,您一夜未眠,想必是累了。”

“下官,特地,让厨房,给您炖了些参汤,补补身子。”

王侍郎,将参汤,放在桌上。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张瑞脚边,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袱上。

他,笑了。

“国舅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瑞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着王侍郎那张,熟悉的,甚至,有些儒雅的脸。

却觉得,比,昨夜,在金库里,看到的那行血字,还要,让他,胆寒。

他,忽然发现。

整个钦差行辕,所有的护卫,所有的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偌大的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他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行辕。

这里,是一座,为他,精心准备的,牢笼。

而眼前这个,给他端来参汤的男人。

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狱卒。

“王……王大人……”

张瑞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和乞求。

“你……你听我解释……”

王侍郎,没有让他,解释下去。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张瑞的面前。

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惊慌,而歪掉的,衣领。

“国舅爷。”

他,凑到张瑞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陛下的旨意,是让您,在江南,‘协助’郡主,查案。”

“如今,郡主,不来了。”

“您这‘钦差’的差事,也就,该结束了。”

“从现在起。”

王侍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张瑞,如坠冰窟的,弧度。

“这里,我说了算。”

张瑞,彻底瘫了。

像一滩烂泥,瘫软在椅子上。

他,双目无神,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自知。

王侍郎。

竟然,是王侍郎!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出谋划策的,心腹。

竟然,就是皇帝,派来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回想起,自己,来到江南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派人去临河客栈清场,激怒石虎。

到,听信他的谗言,去找谢安,逼问蜀王金库的下落。

再到,兴师动众,去抄那个,早被搬空的,别院。

每一步,都,走在王侍郎,为他,铺好的,死路上。

他,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还自以为,聪明绝顶,可以,玩弄天下人于股掌。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为……为什么……”

张瑞,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是我?”

“因为,国舅爷您,够蠢,也,够贪。”

王侍郎,毫不客气地,给出了答案。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张瑞的对面,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来整顿江南。”

“也需要一个,靶子,来试探,镇北王的,底线。”

“您,就是,那个,最好用的,由头,和,靶子。”

王侍郎,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您在江南,闹得,越不像话,死得,越难看。”

“陛下,才越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这江南的天,给,换上一换。”

“至于,您的死活,您背后的张家,是荣是辱……”

王侍郎,抬起眼,看着他。

“您觉得,陛下,真的,在乎吗?”

张瑞,不说话了。

他,只是,痴痴地,笑着。

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皇后,一个,不成器的哥哥。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

在,皇帝那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大棋里。

他,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那块,用来,试探深浅,随时可以,丢弃的,问路石。

“我……我妹妹……她知道吗?”

张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王侍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比残忍的,回答。

张瑞,彻底,绝望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死。

可是,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疼。

更怕,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他,还想活。

哪怕,像狗一样,活下去。

“王……不……王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