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逐云听到这话，半是耻辱半是嫌弃地闭上了眼，默默往远离汪海的方向挪了半步。

她不想承认她认识这种货色……

虽然在沈瑾清袖子里飞出一把剑时她就已经猜到汪川和汪海中应该至少有一人叛变了，毕竟能在他们的搜身下藏匿东西的，只可能是自己人。但猜到归猜到，此刻听到这句话，她还是恨不能踢死汪海这货。

张海客递了个眼神给沈瑾清，问她这是什么情况，沈瑾清面色如常，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汪海的话，确认了他们是自己人的说法。

得了沈瑾清的回应，张海客看着自己枪口下的汪川，还是果断把这三个姓汪的一起绑了起来，顺手卸下了他们的下巴和身上的武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全绑了省心。

飞出去的桃木剑兜了一圈，又自己钻回袖子，沈瑾清手中黑金的刀尖还悬在汪尘的咽喉上，她倒没急着找他算账，而是扫视一圈，看了看张家来的这三人。

张海客她自然认得出，站在汪海旁边的那个英气美人的身份也不难猜，毕竟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通过齐云山下的张海杏联系上张家人。

沈瑾清望着她的脸，先前见张海杏时她还是服务员的打扮，戴的是人皮面具，这回算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真颜。

绝佳的骨相，鼻梁高挺，眉眼凌厉却难掩俊秀，此刻手里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把枪，站在被绑的三个汪家人身旁，无形的压迫笼罩着他们……沈瑾清只轻扫一眼，没再继续盯着看，目光平静地移向最后一个张家人。

那人见沈瑾清看过来，歪头朝她淡淡一笑，一双弯刀柳月眉，笑容中透着几分邪气，目光却似静水流深，方才袭击汪逐云的那条竹叶青此刻攀上他的手臂，缓缓游向他的手腕，乖巧得跟刚才判若两蛇。

——张海盐。

沈瑾清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她收回视线，回想起张千军平时对此人的评价，不由地啧了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南洋第一贱啊？也不知道跟自己师父比起来哪个威力更大……

来的这三人都在沈瑾清的意料之内，毕竟张家尽心尽力的保皇党也就那几个，抽中哪个都不稀奇。探完来人的身份，沈瑾清终于想起，眼下还有个人等着她处置。

背后火辣辣地疼，沈瑾清捂住心口，被刀砸过的肩头已经肿胀起来，内脏多半也受了伤，此刻她每呼吸一下都觉得内里抽疼得厉害。沈瑾清垂眸盯着身下的汪尘，数秒后，将长刀收起，踩在他胸口的脚却没移开，反倒愈加用力。

感受到脚下之人胸膛被挤压，嗬嗬地喘着粗气，沈瑾清面无表情地缓缓俯下身，下一秒，拳头带着劲风轰然砸下，汪尘的鼻血顿时喷出，扭头溅出去半米远。

碎牙和着血沫一齐从嘴角淌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粗重地喘息着，可脖子上压下的冰凉却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黑金刀再度架上他脖颈，他睁眼仰头看着沈瑾清的眼神，见她仿若在看一个死人，汪尘知道，自己今天是活不了了。

半张脸都在发麻，肿得他几乎失去知觉，汪尘的舌头在嘴里搜寻着一早藏好的毒囊，可还未等到他找到，沈瑾清又是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几乎将他的整个下颌踢断，汪尘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已经开始意识涣散。

张海客把人绑好后，便在一旁安然地看起了热闹，他望着场上那道杀意弥漫的身影，眼中浮起几分讶异，在望向汪尘时又变成了戏谑。

他是见过沈瑾清和张启灵交手的，在起乩的情况下都能稳住心神的人，此时却对那个汪家人起了如此大的杀心。

他本来都打算递枪过去，再激沈瑾清两句让她动手，没想到根本就不需要……那姓汪的连脾气最好的都能惹毛，这回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被众人注视的沈瑾清此刻手腕轻抬，刀刃离开汪尘脖颈约三寸处，她目光上移，望向身前的空地，停滞数秒后，手上骤然用力，黑金刀劈砍而下——一声闷响后，温热的液体飞溅上她的脸颊。

锋利的刃口轻易地切开皮肉、砍断骨头，在沈瑾清收刀的瞬间，她低头看向地上的汪尘。

脖颈上豁开的伤口皮肉外卷，被切断的气管裸露出来，带着热气的鲜血从裂口深处一股股涌出，顺着皮肤淌到地上，晕开大片猩红，翻开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纹理清晰可见，断开的血管正一下下地往外泵血……沈瑾清第一次这么清晰直观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死亡。

上一次亲手杀人还是在鲁王宫时，她开枪打死了即将变成血尸的大魁。沈瑾清的手微微颤动着，抹去了脸上的血迹，随后收刀入鞘。

她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一遍清心咒，身体的疼痛和鼻腔中充斥着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些，她抬手摁在腕上，思绪却沉进脑中。

然后在脑中伸手，抠了抠憋着不说话的沈瑾安。

“一边儿去。”沈瑾安冷声道，扭头继续不搭理她。

沈瑾清也没说什么，放在腕上的指节微动，给自己把起了脉。

她们本就是一体，意念相通，她不必解释自己刚才的考虑，也能理解沈瑾安对于汪尘的杀心，更清楚在她杀了汪尘后，沈瑾安的怒火已然平息，现在不过是气自己刚才对她说了重话，回头再哄两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