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神龛(1 / 1)

陈鹏懂了黑猫的示意:“人在上面。”

平台高高在上,距离他们所在的岸边有十几米落差,岩壁陡峭湿滑,几乎无处着手。

只有几根从上方垂下的铁链,连接着平台边缘的铁桩,晃晃悠悠地垂入下方深潭。

“要上去,只能攀这些铁链。”上野次郎评估着风险,“但年代太久,不知能否承受重量。”

“试试就知道了。”说完,摩根将手电咬在嘴里。

双手抓住一根看起来相对结实的铁链,用力拽了拽,铁链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锈屑簌簌落下,但整体还算稳固。

“还可以,我先。”摩根说着,双臂发力,开始向上攀爬。

林野想了想,选了旁边另一根铁链:“我跟他一起上前看看。”

攀爬过程异常艰难。

铁链湿滑,锈蚀处尖锐割手,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铁链的摇晃和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失足者。

爬到一半时,摩根脚下的铁链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崩裂声。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断裂的瞬间,猛地向旁边荡去,单手险险抓住了林野那根铁链的下端,双脚在岩壁上蹬踏,稳住身形。

断裂的铁链哗啦一声坠入下方水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无声沉没。

“当心。”下方陈鹏担心的提醒道。

“没事吧?”林野停下,低头问道。

“还行,手滑了一下。”摩根喘着气,重新找到着力点,继续向上。

两人先后攀上了平台边缘,翻身滚入,平台地面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人为痕迹极重。

平台比从下面看更加宽阔,数十尊石人俑静静矗立。

它们雕刻得十分粗陋,面目模糊,但能看出都是女性形象,衣着是简单的古代衣裙样式。

姿态各异,有的双手交叠胸前,有的微微躬身,有的抬头望天,但无一例外,都面朝着中央水潭的方向。

而在平台最深处,靠岩壁的地方,有一个类似神龛的石砌结构。

神龛内并无神像,只有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

林野用手电扫过那些石俑,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这些石俑的姿态,不像威慑,更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这边。”摩根的声音从神龛侧后方传来。

林野快步走过去,只见摩根蹲在地上,手电照着一处地面。

那里有一小滩未干的水渍,水渍旁,用尖锐的石子,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神龛后方岩壁的一条狭窄缝隙。

箭头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半个同心圆。

“是菲妮留下的标记,她来过这里,而且进去了。”

摩根十分肯定的说道,因为他见过菲妮画这个图案。

林野看向里面的缝隙,很窄且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摩根继续道:“伊莎的哭声,好像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凑近缝隙,凝神倾听。

果然,那微弱的哭泣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正是从缝隙深处幽幽飘出。

“冷……好冷……”

声音怯生生的,确实是伊莎的声线,但语气和内容却不太对劲。

“声音可能是被岩缝传导扭曲了,或者……”林野想到一个更糟的可能性,“里面的东西在模仿她,引我们进去。”

“但菲妮进去了。”摩根指着地上的标记。

林野点头:“留标记说明她还有自主意识,至少进去的时候是。”

“但里面情况不明,这样,我进去摩根你在外面守着。”

“我和你一起……”

“不用,这缝隙太窄,两个人反而不便,我去正合适。”林野拍了拍摩根的肩膀,又对下面喊了一声,简要说明了情况。

姜念希在下面应了一声,血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阻止,只是叮嘱:“夫君小心,若有不对,速退。”

林野回应了几句放心,才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

被拖入岩壁裂缝的瞬间,哈里斯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滑腻的触感包裹全身,腥腐的海水气味呛入鼻腔。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着,在充满粘液的狭窄通道里飞速滑行。

不知过了多久,拖拽的力量突然消失,哈里斯重重摔在了一片潮湿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绿幽幽的光,像是磷火。

哈里斯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那是被那浮肿手指抓过的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有人吗?摩根?林野?陈鹏!”他压低声音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滴水声。

哈里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支新的手电筒,打量着此刻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岩石,积水很深,漫过脚踝。

石穴的一角,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在石穴的另一边,靠近岩壁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影。

不,应该不是活人。

哈里斯靠近,那果然是一具靠坐在岩壁上的骨骸。

衣服早已腐烂殆尽,骨骼呈现出一种被水长期浸泡后的暗黄色,姿态扭曲,头骨低垂。

引人注目的是,骨骸的腕骨和脚踝处,都扣着沉重的生铁镣铐,铁链另一端则深深嵌入岩壁。

骸骨旁边,散落着几枚已经氧化变黑的铜钱,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雕工粗糙的木质小葫芦,颜色深褐,竟然没有完全腐烂。

手电光扫向其他地方,可以看到石穴没有明显的出口。

只有头顶上方,那个黑黢黢的垂直洞口,边缘滑腻,布满了同样的粘液。

哈里斯就是从那里被扔下来的。

“该死……我被关起来了?”哈里斯又惊又怒,尝试着去攀爬,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岩壁太高太滑,根本无处着力。

哈里斯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野是肯定不会放弃他的,但当务之急是寻找出去的办法,他不能一直被动的被困在这里。

外面那些东西故意把他们赶进这里,就证明这个地下洞穴里一定有通关的关键线索。

哈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具骨骸上。

这次,他注意到骨骸盆骨的结构比较宽大,应该是女性。

那些镣铐……她生前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为什么?

哈里斯的视线又落到那个小木葫芦上,鬼使神差地,他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木葫芦很轻,表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简单的云纹,哈里斯轻轻摇了摇,里面似乎有东西。

拔开同样木质的塞子,哈里斯将葫芦口向下倒了倒。

几粒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掉在他手心。

哈里斯凑近手电光仔细辨认着,看起来很像是某种晒干的种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卷泛黄的纸条,用一根红线系着。

哈里斯解开红线,小心地展开纸条。

纸张上面用极其纤细的笔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娟秀,却因为潮湿和岁月而晕染模糊,很多地方已经无法辨认。

哈里斯努力辨认着:

“……娘,阿弟,莫怪阿香……海祭选了咱家,总得有人去……阿爹去得早,我是长姐……听说祭了海神爷,能保咱村三年风平浪静,鱼虾满仓……就是再也吃不到娘腌的肉了……”

“……戴上这镣铐,就是海神爷的人了……他们说不让带东西,我偷偷藏了点去年晒的紫菜籽,还有阿弟捡的最漂亮的小葫芦……想家的时候看看……”

“……好黑,好冷……水涨上来了……我不怕……娘,阿弟,你们要好好的……别忘了我……”

后面似乎还有,但已经完全糊掉了。

“所以说……”哈里斯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这具骸骨,也就是纸条中自称阿香的女子,是在很多年前,被选中作为海祭的祭品,活生生锁在这个洞穴里,任由海水上涨,淹死在这里……”

那外面那些徘徊的水鬼,那些全身浮肿带着海腥气的东西……难道都是……

也就是说,是阿香把他抓来这里的?

思考之际,那具骸骨的头骨,似乎……动了一下。

哈里斯猛的朝后退去,不是幻觉。

骸骨低垂的头颅,正极其缓慢地抬起来,空洞的眼窝望向哈里斯的方向。

哈里斯的脑海中,莫名响起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女声:

“回……家……我想……回家……”

“冷……好冷……”

“船……什么时候……来接我……”

与此同时,石穴里那点微弱的绿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映照出岩壁上一些哈里斯之前没注意到的刻痕。

哈里斯壮着胆子用手电照过去,只见岩壁上,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字迹,全都是重复的:

【回家】,【船】,【冷】……

一遍又一遍,遍布一片岩壁,像是绝望中的最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