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亦真亦假(1 / 1)

所有的饿死鬼全被香味吸引,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羽毛,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

“我的,是我的!”

“滚开,我要吃!”

羽毛尚未落地,便被无数只枯瘦的手掌争抢,撕扯。

饿死鬼们互相啃咬,只为将那一片小小的羽毛塞入口中。

羽毛在争抢中碎裂,被分食。

但更多的饿死鬼连碎屑都没抢到,便开始疯狂攻击得到羽毛的同类。

一只鬼刚抢到羽毛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上面的鬼撕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而其他的鬼则一拥而上,分食他的内脏,抢夺沾着血的羽毛。

惨叫声,咀嚼声,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

遐龄鹤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载着陈舟拼命升空。

陈舟低头看着下方的惨状,眉头紧锁。

他又挥出一道死气,尝试攻击。

但死气如刚才一般,穿透了饿死鬼的身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还是幻象。”

“不,不太像。”

鹤羽已经被扯碎了,只是纯粹的幻象,不可能影响得了实物。

陈舟能保证,现在下去的话,变了模样的饿死鬼,绝不可能像刚才一样,无害地穿过他的身体。

饿鬼之道,虚实结合,真假难辨。

“不用管他们,继续升空,向炊烟方向前去。”

陈舟冷静地指挥道。

他进来的目的,可不是和饿死鬼纠缠的。

就这么一小会,他感觉自己又变得更饥饿了一些。

时间紧迫,拖不得。

遐龄鹤避开了这些疯狂的饿死鬼,飞到了半空中。

下方的皇宫格局尽收眼底。

这条路很熟悉,虽然周遭景物大不相同,建筑风格也更加古老。

但陈舟依然能辨认出,这是他之前夜探皇宫走过的地方。

陈舟回忆着,当初他就是沿着这条路,找到了那个堆满了快乐肉的膳房。

“不出意料的话,前方应该是膳房的方向。”

“宋子安会在那里吗?”

陈舟拍了拍遐龄鹤的背,“加速。”

越靠近膳房,越能清晰地看到一缕炊烟升腾。

但与此同时,空气中也飘来一阵浓郁的香味。

那是一种极其诱人的肉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醇厚,鲜美,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连陈舟这种不需要进食的邪祟,闻到这股味道,都觉得神魂一阵舒畅,胃部叫嚣得更猛烈了。

“这味道……”

陈舟眼神微动,“和宋子安做的定魂宴很像。”

陈舟顺着炊烟,看向下方的院子里。

非常干净,整洁,院子中央,还架着一口大锅。

锅下燃着熊熊的柴火,锅中汤汁翻滚,炖煮着满满一锅肉,正散发着一阵肉香。

蒸汽腾腾,如梦似幻。

大锅旁边,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他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袍,满脸红光,慈眉善目。

老者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勺,正在搅动着锅里的肉汤。

神情专注而平和,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听到空中鹤唳,老者抬起头,望向空中载着陈舟的遐龄鹤,眼中顿时漾开温暖的笑意。

那笑意直达眼底,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阿龄来了?”

老者的声音温和醇厚,就像是自家等待归人的长辈。

“真是好久不见了,阿龄有没有想我?”

“刚出锅的万家灯火,火候正好。”

“来,还是老样子,你来尝第一口,试试咸淡。”

说着,他舀起一勺奶白浓郁的汤汁,盛在木勺中,举向空中,眸光慈和地望向遐龄鹤。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千百次重复过这个场景。

而老者身旁,另一名年轻男子也转过身来。

正是宋子安。

他此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只剩得偿所愿后的轻松与欢喜。

他手里也拿着一只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对着陈舟恭敬说道。

“尊上,您也来了!”

“托您的福,子安已经找到师父了!”

宋子安指着身旁的老者,语气激动。

“师父没死,师父一直都在这里,他在给这满城的饿鬼做饭呢!”

“尊上,您也辛苦了,您在外面为了大局奔波劳碌,辛苦了。”

“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您什么忙。”

“正好,师父炖了一锅他最拿手的肉汤,您也来尝尝师父的手艺吧。”

宋子安语气热切真诚,像是个向家长炫耀的孩子。

师父可是天厨,这是他老人家的独门手艺。”

“食材虽然简单,但心意到了。”

“您吃了一定也能安宁饱足,忘却烦忧,定魂安神!”

遐龄鹤痴痴地望着下方那熟悉的身影,听着那阔别已久,魂牵梦萦的温和嗓音,鹤眼中水光氤氲,充满了眷恋。

锅中散发出的肉香,对它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仅仅是现在饥饿难耐,更是因为那是记忆中家与归属的味道。

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双翅一收,就要不顾一切地俯冲下去。

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去喝那口老主人亲手喂的汤。

“冷静!”

陈舟低喝一声,死气如锁链般瞬间缠绕上遐龄鹤的脖颈与翅膀,将它硬生生拽了回来。

遐龄鹤被勒得难受,发出不满的“嘎嘎”声,奋力挣扎,眼中满是急切。

主人就在下面!

老主人和小主人都在!

他们煮了汤,在等它!

陈舟抬起手,轻柔地覆盖上遐龄鹤的双眼,隔绝了它的视线。

“是假的。”

黑暗降临。

遐龄鹤一愣,挣扎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它本能的不相信。

它的主人就在面前,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

那声音,那神态,甚至连那搅动汤勺的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但它又觉得,陈舟肯定不会骗它。

虽然邪祟拔过它的羽毛,偷过老松的松果,刮过老龟的甲片。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恶行昭彰,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但他也救了宋子安,救过无数人。

也收留了它,收留了一整座城善良的灵魂。

遐龄鹤虽然心急如焚,但残存的理智与对陈舟的信任让它强行按捺住了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