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帝王心术(1 / 1)

“燕王朱棣,德行有亏,不敬兄嫂,着……罚俸一年!禁足于燕王府,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父皇……”

朱棣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说什么。

“给咱堵上他的嘴,拖出去!”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朱棣从地上架了起来,用布堵住他的嘴,就那么狼狈不堪地,拖出了坤宁宫。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余怒未消,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帮他顺着气,眼圈红红地说道:“重八,你……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老四他……他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糊涂,这天底下,就没几个明白人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徐妙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道,“你放心,有咱在,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你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老五。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来告诉咱,咱亲手扒了他的皮!”

“谢……谢谢陛下。”

徐妙云福了福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朱棣被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最受宠的燕王殿下,因为觊觎未来的弟媳,惹得龙颜大怒,彻底失了圣心。

一时间,燕王府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王府。

虽然朱枫本人还在东宫“闭门思过”,但皇后娘娘和陛下赏赐的东西,却像流水一样,一箱一箱地往秦王府里送。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应有尽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未来的秦王妃,才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人。

这应天府的风向,是要变了。……

东宫,偏殿。

朱枫听着赵乾的汇报,手里端着的茶杯,半天都没有放下。

他也没想到,徐妙云那个女人,竟然能玩得这么大。

更没想到,他那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四哥,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栽在了她的手里。

“殿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说您和徐姑娘,其实早年就有一面之缘,彼此暗生情愫。只是碍于礼教,才一直没有说破。”

赵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徐姑娘这次,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因为听说了陛下要将她指婚给燕王,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逼您……对她负责。”

“噗——”朱枫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暗生情愫?

一面之缘?

这剧本是谁写的?

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假作真时真亦假”了。

徐妙云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她不仅把自己从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洗白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

还顺便,把他朱枫,也给拖下了水。

这么一来,他们俩,就成了一对被世俗礼教所迫,爱而不得,最终冲破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苦命鸳鸯?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殿下,这个传言,对您……很不利。”

赵乾低声说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觉得您是个敢做不敢当的负心汉。是徐姑娘用情至深,才换来这门亲事。”

“我……”

朱枫简直百口莫辩。

他现在要是跳出去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俩根本不认识,是她陷害我!

谁会信?

所有人只会觉得,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这么一个痴情的美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枫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徐妙云了。

她这么做,固然是保全了她自己的名声,但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极为被动的境地。

她到底是真的想跟他当“盟友”,还是说,她有更大的图谋?

“殿下,还有一件事。”

赵乾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徐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她。”

“哦?”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最近几日,魏国公府的防卫,突然加强了数倍。而且,徐姑娘身边那个叫小环的侍女,好几次,都故意在外面,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似乎……是在迷惑我们。”

朱枫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跟徐妙云之间,那层脆弱的“盟友”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个女人,开始防备他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他。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行了,我知道了。”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赵乾退下。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而那根看不见的线,就攥在徐妙云的手里。

她想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

她想让他往西,他就得往西。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徐妙云……”

朱枫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危险的光芒。

“你真的以为,吃定我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朱棣那里得来的,写着“幻涎草”和“催情花”的药方。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王牌。

之前,他顾忌皇家的脸面,顾忌徐家的势力,不敢轻易动用。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对付徐妙云这种女人,讲仁义,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狠,比她更毒,比她更不择手段。

他看着手里的药方,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心里,慢慢酝酿。

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该由谁来写,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就在朱枫暗中计划着如何反击的时候,一道圣旨,将他从东宫的偏殿,召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朱元璋要见他。

朱枫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父皇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这门荒唐的婚事,但以他多疑的性格,心里肯定还存着疑虑。

今天这次召见,名为父子谈心,实则,是一场试探。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朱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跟着传旨的太监,前往了乾清宫。……

乾清宫,书房。

朱元璋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享受闲暇时光的老人。

但朱枫知道,这头睡着的猛虎,随时都可能醒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儿臣,参见父皇。”

朱枫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咱听说,你这几天在东宫,待得挺安分?”

“回父皇,儿臣……在思过。”

朱枫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思过?”

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咱说说,你思的,是什么过?”

来了。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父皇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不能喊冤,那等于是在质疑皇后和皇帝的决定。

他也不能全认,那等于坐实了自己是个混账。

他想了想,用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懊恼的语气说道:“儿臣……儿臣的过错在于,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未能妥善处理好与徐姑娘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操心,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年轻人感情用事,处理不当”。

既承认了自己有“错”,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始乱终弃”的罪名。

朱元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么说,你跟徐家那丫头,是真的情投意合了?”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朱枫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说“是”,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不是”,那他就是在公然抗旨,欺君罔上。

朱枫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脸上露出一副少年人情窦初开,既羞涩,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情投意合。”

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儿臣只是……只是之前,确实在一次庙会上,远远地……见过徐姑娘一面。当时就觉得,这位姑娘,跟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后来,听大哥说,父皇母后有意将徐姑娘许配给儿臣,儿臣心里……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只是……只是儿臣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儿臣,儿臣当时也是懵了。儿臣发誓,儿臣绝没有对徐姑娘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只是没想到,徐姑娘她……她性子如此刚烈,竟会……竟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承认了自己对徐妙云“有好感”,又把自己从那件丑闻里,摘了出去。

同时,还顺便夸了徐妙云一句“性子刚烈”,把她逼宫的行为,解释成了“因爱生嗔”。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朱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到底有没有骗过眼前这个,堪称人精的开国皇帝。

过了许久,久到朱枫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朱元璋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行了,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年轻人嘛,有点儿女情长,咱能理解。”

朱枫闻言,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勉强过去了。

“既然你跟那丫头,是你情我愿。那这门亲事,你就给咱安安心心地接下来。”

朱元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徐家,是我大明的功臣。徐达,是咱的肱骨。你娶了他的女儿,就是咱朱家,欠了他们徐家一份情。”

“以后,你给咱好好地待人家,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要是让咱知道,你敢对她不好,咱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儿臣……遵旨。”

朱枫连忙躬身应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回东宫去,好好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该大婚了。”

“是,儿臣告退。”

朱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跟自己这个皇帝老爹打交道,实在是太他妈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心里有感觉。

他今天,虽然是过关了。

但父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背后,还藏着更深,更复杂的考量。

而他,只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朱枫前脚刚走,朱元璋脸上的那丝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拿起那本已经凉透了的奏折,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来吧。”

他淡淡地开口。

书房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太子朱标。

“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您……就这么信了老五的话?”

“信?”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这辈子,除了你娘,谁都不信。”

他把手里的奏折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老五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咱?”

“他那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可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朱标闻言,心里一紧:“那父皇为何……”

“为何还要把徐家的丫头许给他,是吗?”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标儿,你记住。身为君主,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种结果,对咱的江山,最有利。”

他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咱一开始,为什么想把徐家的丫头,许给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