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谁是秦王妃(1 / 1)

如果说,常氏提名张玉茹,是在打她的脸。

那么,提名李莞君,就是在掘她的心。

马皇后的那一丝笑容,更是像最后一把土,彻底掩埋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她现在就像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只是行刑的方式,不是痛快的砍头,而是用最钝的刀子,一片一片地凌迟。

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去嫉妒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常氏和马皇后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切。

她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还有更好的吗?”

马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徐妙云飘散的思绪,又硬生生拽了回来。

还……

还要继续?

一个张玉茹,一个李莞君,已经把自己衬托得像个无知又恶毒的蠢货了。

难道还不够吗?

你们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徐妙云的嘴唇哆嗦着,她想求饶,想让她们停下来。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到太子妃常氏,又一次对着马皇后躬了躬身。

“回母后,”

常氏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那么悦耳,但在徐妙云听来,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若论端庄稳重,心胸开阔,儿臣以为,凉国公蓝大人的长孙女,蓝玉漱,亦是一位极好的人选。”

蓝家?

这个姓氏一出,大殿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蓝玉,那可是陛下手下的一员猛将,以勇猛善战,杀伐果断著称。

但同时,这个人也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而闻名。

蓝家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朱棣,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蓝玉那个莽夫的孙女?

能是“端庄稳重”的姑娘?

他有点不信。

马皇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她对蓝玉这个刺头,也是印象深刻。

“哦?蓝玉的孙女?”

马皇后问道,“他那个混不吝的爷爷,能教出什么好孙女来?”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一点面子都没给蓝家留。

跪在武将队列前排的蓝玉,听到这话,老脸一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暗骂,这太子妃真是会挑事,怎么就把我家那丫头给说出来了。

常氏似乎早就料到马皇后会有此一问,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母后有所不知。蓝家大小姐玉漱,并未养在凉国公府,而是自幼便由其外祖,翰林院的孔大学士亲自教养。”

“哦?孔家衍圣公的外孙女?”

马皇后有些意外。

孔家衍圣公,那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学问渊博,为人更是古板方正,最重规矩。

一个将门虎女,却由一个大儒外公带大,这倒是有点意思。

“正是。”

常氏点头道,“所以,玉漱小姐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爽朗大气,又有书香门第的知书达理。儿臣以为,这恰恰是她最难得的地方。”

“说来听听。”

马皇后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常氏便将一桩旧事,娓娓道来。

“去年秋天,城中勋贵家的女眷们在玄武湖办了一场赏菊宴。席间,不知是谁家的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永嘉侯府朱大小姐的一支金步摇。”

“那朱大小一向娇惯,当场便闹了起来,非要搜查所有在场的丫鬟仆妇。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各家主母都觉得脸上无光,却又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蓝家大小姐玉漱站了出来。”

常氏的声音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或安抚,而是不慌不忙地对众人说:‘各位夫人小姐稍安勿躁。既然丢了东西,自然是要找的。但若如此大张旗鼓地搜身,一来有伤体面,二来也未必能找出真凶。万一那贼人情急之下,将步摇扔进湖里,岂不是人赃俱获,再无转圜余地?’”

“她提议,不如由她出面,将所有在场的下人,都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去问话。一来可以保全各家颜面,二来也能给那个犯错的下人一个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当时众人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玉漱小姐便拿着那支金步摇走了出来。原来,她将下人们一个个叫进屋,却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屋里放了一尊佛像,一盆清水,和一块布。她告诉每个人,若是拿了东西,就自己把手洗干净,然后去佛前磕个头,把东西放在桌上,便可自行离去,无人会追究。若是没拿,也去洗洗手,便可出来。”

“她说,‘手上的脏东西,水可以洗净。心里的脏东西,佛祖看着呢。’结果,那个偷东西的丫鬟心中有愧,果然偷偷把步摇留下,自己跑了。”

这个故事说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蓝玉漱的这份智慧和手腕给镇住了。

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出如此巧妙的办法,既找回了东西,又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还给了犯错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哪里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简直比朝堂上许多只会夸夸其谈的大臣,还要强上百倍!

蓝玉跪在那里,听着太子妃讲自己孙女的故事,眼睛都红了。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孙女聪明懂事,却不知道她竟然还做过这等有勇有谋的事情。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慚愧。

自己一个大男人,活了几十年,论起处理事情的手段,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朱棣听得是双眼放光,他忍不住又捅了捅朱标:“大哥,这个好!这个厉害!有勇有谋,还大气!这要是嫁给五弟,以后五弟府里那些骄兵悍将,还不得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这个最合适!”

朱标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徐妙云,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也参加了那次赏菊宴。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朱家那个大小姐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吵大闹,她和其他几个自诩清高的才女,都躲得远远的,觉得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简直掉了身价。

她也看到了蓝玉漱站出来处理事情。

但她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蓝玉漱是在多管闲事,是在出风头。

她甚至还在背后跟自己的小姐妹嘲笑她,说她一个将门之女,就是喜欢管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可现在……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和蓝玉漱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当她在意自己的“身价”和“矜持”时,别人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如何安抚人心,如何保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