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这是和平的代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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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震了一下。

赵天扬的消息。

“哥,学校通知我和林瑶提前归队,进入战斗训练序列,编入后备兵员梯队。林瑶她……挺好的,没哭了。你放心。”

林宇看完,回了四个字。

“听从安排。”

发送。

他关掉通讯器,塞回口袋。

机舱外的天色开始变暗。不是因为日落,而是运输机正在下降,钻入一道巨大的地表裂缝。

裂缝两侧的岩壁被人工切割过,表面平整,每隔五十米就嵌着一盏应急灯。橙黄色的光从舷窗外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机舱内投下规律的明暗交替。

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运输机减速,起落架展开,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机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舱门打开。

地底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岩石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林宇走到舱门口,站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顶部的岩层被掏空后加固了钢架结构,高度超过两百米。数百架运输机整齐地停放在跑道两侧,螺旋桨还在缓慢转动。

跑道的尽头,数以万计穿着后勤制服的士兵排成方阵。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挥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林宇所在的运输机舱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士兵率先转头,视线锁定在这架飞机上。

然后,整个方阵,从前到后,一排接一排地转过头来。

数万人的注目礼,在地底的寂静中,只有靴跟并拢时整齐划一的“咔”声。

林宇的脚踩上跑道的那一刻,鞋底传来一种沉闷的、带有弹性的回馈。高强度合金铺设的地面被打磨得极为平整,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那是无数双军靴和重型载具碾过后留下的使用痕迹。

跑道两侧,数千名穿着灰色后勤制服的非战斗人员正在搬运物资。他们的动作熟练且沉默,箱子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没有多余的交流。林宇注意到,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存在明显的肢体残缺。断臂、断指、跛行,甚至有人整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换成了金属义肢,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退伍职业者。

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没有失去站在这里的资格。

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坐在自适应轮椅上,轮椅底部的悬浮模块发出低频的嗡鸣。他面前停着一台全封闭式的重型动力装甲,装甲的背部维护舱盖敞开着,露出里面密集的线路和能量管道。

老兵的上半身探进舱体,双手在线路之间快速翻检。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级。

“咔嗒。”

最后一枚核能电池被推入卡槽。蓝色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从底部向顶部蔓延,装甲外壳上的散热纹路开始泛出微弱的热辉。

老兵退出舱体,伸手在装甲的胸甲板上拍了两下。

“过。”

一个字,等候在旁的年轻士兵立刻上前,开始穿戴程序。

林宇从他身边走过时,老兵的轮椅微微转了个角度。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老兵没有行礼,没有点头,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回去继续检查下一台装甲。

那种眼神林宇见过。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一个在战场上活过来的人,对另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人,最朴素的确认——你还站着,那就去吧。

跑道两侧拉起了横幅。

不是那种印刷精美的宣传标语,而是用白色涂料直接刷在粗布上的大字。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笔画明显是被颤抖的手写出来的。

“活着回来。”

就这四个字,重复出现在每一条横幅上。

横幅下面站着志愿者,能出现在这里,基本都是军人家属。他们排成两列,手里捧着包装好的高热量合成干粮,每当有战士从他们面前经过,就递出一份。没有欢呼,没有口号,递出去的时候甚至不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一个标准的送行礼。

温言走在林宇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的移动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集的数据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每隔几秒就会停顿一下,放大某个数据节点。

“蓝星目前所有民用工业产能已经完成转换。”温言的陈述很快,带着一种处理报告时特有的干燥感,“军工厂满负荷运转,民用工厂全部切入战时生产线。食品加工、纺织、电子制造——全部停摆,产能统一调配至弹药、装甲部件和医疗物资。”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一个数字上停住。

“转换效率是和平时期的四十倍。”

这个数字本身不具备任何情感色彩,但它意味着整颗星球上的每一座工厂、每一条流水线、每一个工人,都在同一时刻被纳入了同一个目标。

林宇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温言的肩膀,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严破军身上。

严破军的左臂还吊着固定带,右手垂在身侧,步伐沉稳。他走过志愿者队列时,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孩子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踮着脚,把一张折叠过的纸片举到他面前。

严破军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片。手绘的,蜡笔涂色,画面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举着一面比身体还大的盾牌,盾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打赢”两个字。

严破军没有说话。他用右手接过卡片,看了两秒,然后将它对折,塞进战术背心左胸口的夹层里。

那个位置,刚好在心脏正上方。

孩子被身后的大人拉走了。严破军直起身,继续向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秦战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他没有回头,但开口了。

“你在天穹之顶看到的那些人,竞技场里的选手、观众、下注的赌徒——那是和平的产物。”

林宇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秦战的靴底踩过一道被重型载具碾出的深痕,“就是和平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