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抽烟的打手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叼着烟跟过来。
我们走进服装店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住了。
靠在门框上,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
没进来。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店里不大,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货架挤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有个小柜台,店里的老板坐在那儿低头玩手机,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
林晓走到一排衣架前面,假装在看衣服。
我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往门口瞟了一眼,那个打手背对着我们,正对着街抽烟。
“程程,那里有个窗户。”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我的目光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
店的最里面,两排货架中间,有一扇窗户。
不大,铝合金框的,没锁,半开着。
外面透进来一点光,能看见后面的房子,好几栋,像是自建房似的。
窗户不算高,跳出去应该很容易。
我的心跳更快了。
上个月她们出来的时候,林晓就注意到了这扇窗。
“趁着他们没往里面看,”林晓的声音更低了,“你就打开窗户跑。”
我盯着那扇窗户,手心开始冒汗。
外面这条街人来人往的,商铺也多。
从后面跑出去,打手反应过来追出来的时候,早就能钻进人群里了。
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混进别的店。
有机会。
真的有机会。
我往窗户那边挪了一步,假装在看旁边挂着的一条裤子。
林晓也跟着挪了一步,挡在我和门口之间。
“你跟我一起走。”我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那扇窗户。
她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她。
“一起走。”
我又说了一遍。
“这边人多,咱们俩从窗户跑了,他们不一定追得上。”
“至少有一半的几率能成功。”
她看着我。
那眼神,我见过——那天晚上在走廊里,她说“我不走”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我不走了。”她说。
我愣住了。
“你——”
“你赶紧跑。”
她打断我,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管我。”
“可我跑了,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急了。
“他们一定会怪你的,会罚你的。”
“应该,不会的。”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可能?进这间屋子的只有我们俩,我要是跑了,她回去一定会受惩罚。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拉住她的手。
“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回家。”
“你快走。”
她摇摇头说。
“机会只有这一次。”
是啊,她说的对,机会只有一次。
看来林晓是决意不想走了。
我咬了咬牙,转过头,继续往窗户那边挪。
一步,两步,三步。
快到窗户边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打手还在抽烟,背对着店里。
就是现在。
我刚要伸手去推窗户,听见啪的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
是店老板的手机掉了。
她捡起手机,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慢慢往我们这边走。
我的心猛地揪紧。
她露出笑脸,走到我旁边,张嘴说了一串话。
我听不懂——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大概是缅语或者当地话。
但那个意思能猜出来,就是问我们有没有喜欢的衣服,要不要试试。
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林晓立刻转过身,一把拉住老板娘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拽。
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指着上面的标牌。
用英语问:“HOWmany?”
老板娘愣了一下,低头看标牌,比了个二的手势。
林晓继续用那种半生不熟的英语跟她聊,问价钱,问能不能试。
老板娘被她拉着,顾不上管我了。
这是个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扇窗户。
窗户动了。
往外开了一点点。
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
再推一点点就能钻出去了。
“诶?一会还去那玩玩?”
“我也想玩,华哥能给咱们时间么?”
打手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被吓了一跳,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转过头,那个抽烟的打手正站在门口,手里的烟抽完了,正往店里走。
“跟华哥说一声,他同意就去,不同意就不去了。”
“不同意也去,大不了,偷着去。”
声音越来越近。
我立刻远离窗户边上,手却抖得厉害。
心慌得不行。
老板娘还在跟林晓说话,指着手里的衣服比划。
林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在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的手在抖。
后背全是汗。
就差一秒。
就一秒。
那个打手看了一眼我们俩,没说什么,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
可我不敢再动了。
他们就在那儿。
就差一会。
错过了。
真的错过了。
我站在那排衣架后面,攥着一件衣服,攥得死紧。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旁边买糯米饭团的人过来了。
周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用叶子包着的饭团,边吃边往这边走。
那个瘦高的第二名跟在她后面,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边吃边说话。
“糯米饭团确实好吃。”
“嗯,缅甸的特产美食。”
另外一个组长也拿着饭团,边走边聊,脸上带着那种放松的笑。
在外面,人都会不自觉地放松。
他们走到服装店门口,周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你们还没挑好?”她嚼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
“这家衣服是很好看,林晓,你上次就是在这家买的吧,我记得有点贵吧。”
林晓没理她。
她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阿华,又转回头,笑着说:“我还是给华哥省点吧。”
阿华听见有人叫他,慢慢走过来。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目光从那排衣架上掠过,最后落在我和林晓身上。
“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会儿我买单。”
几个人立刻笑着应声:“谢谢华哥!”
我站在货架后面,把手背到身后,偷偷捏了几下。
手指还是僵的,硬邦邦的,像不是自己的。
刚才那一瞬间,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打手进来的时候,我就站在窗户边上,手都搭在窗框上了。
再晚一秒,他就看见我在推窗户。
再晚一秒,我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挑衣服,而是被按在地上,被电棍捅,被拖回园区,被关进地牢。
心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一下一下的,跳得特别快。
手还在抖。
腿也有点软,像踩在海绵上。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