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磨洋工(1 / 1)

狍子肉炖土豆。

张崇兴看着炕桌上放着的这一大盆,突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土豆是洗干净,连着皮切成块儿下锅的,吸满了汤汁也带着肉香味儿。

削皮?

那才是真败家呢!

“都别愣着了,吃啊!”

张崇兴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儿大的,他也是第一次吃狍子肉。

上一世这傻玩意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上桌就等于上刑。

据说也有人工养殖的,只是没遇见过。

重生一次,倒是有口福尝一尝。

咬上一口,味道……

都是瘦的,口感有点儿柴,不如猪肉吃着香。

给小草也夹了一块儿放在碗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吃的是兔子肉,今天又吃上了狍子肉。

以前就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现在竟然连着两天能吃着荤腥。

“妈!动筷子啊!”

见孙桂琴怔愣着出神,张崇兴知道她这是惦记着张四柱那个白眼狼呢。

对此,张崇兴也感觉挺无奈的。

他是满心瞧不上张四柱,可对于孙桂琴来说,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您要是真为他好,就放手让我管教,再不对那小子下狠手,可就真废了,您要是心疼,行,我不管了,往后您带着您的老儿子过,我带着小草过!”

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放狠话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孙桂琴,他更多的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以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带着的责任,要说感情,还真没多深。

可见原主对这个亲娘,也因为常年积累的失望,倒是没啥感情。

孙桂琴如果能拎得清,张崇兴不介意好好孝敬着,甭管啥时候,人的名声很重要,要是被贴上一个不孝的标签,就算是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寸步难行。

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张崇兴可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坏名声。

可要是孙桂琴还和以前一样,那就把话说清楚了,往后该给的养老钱粮,张崇兴绝对不会差,但是,在一块儿过,还是算了吧。

至于管教张四柱,也就是说说而已,张崇兴可没那个闲工夫。

饿不死就行了。

最多将来把日子过好了,将这张家的老宅子留给张四柱,也省得张家那几根柱,拿这破房子说事儿。

“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弟他还小。”

张崇兴冷笑:“小?妈,您看他干的那些事,是孩子能干出来的?您早上不是问他为啥在地上吗?我告诉您,我打的!”

“你……大兴子,你这是咋了?这两天咋老和人动手?”

孙桂琴也是满心的不解,以前的张崇兴老实木讷,整天就知道干活出力,从来不和任何人生口角,更别说打架了。

可这两天……

变得孙桂琴都快认不出了。

“我不动手,就得挨欺负,您老儿子昨天夜里,趁着我睡着了,要动手打我,我不打他,还留着他过年听响儿啊!”

张崇兴说着,拿筷子扒拉了几下盆里的肉。

“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是给家人吃的,不喂白眼狼,您要是不吃,我也不能非逼着您,但是您记住了,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一口都不能落在白眼狼的嘴里,草儿,快吃!”

说完,张崇兴不再理会孙桂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小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同样闷头吃饭。

她不用想那么多,听哥的就行!

孙桂琴发了会儿呆,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五斤狍子肉,搭上好几个土豆,一顿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头,人们的肚子里都缺油水,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肯定得玩了命的造。

吃完天也黑了,上炕睡觉。

这一夜,张四柱都没回来,一直到转天睡醒,吃着早饭的时候,那小子才一身狼狈相地回来。

“记住喽,把水缸挑满了,背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你就接茬儿饿着,在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你!”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一碗碴子粥喝了,揣上两个贴饼子就出了门。

昨天他还是拥有五斤狍子肉的富人,一觉睡醒又变回了只能吃贴饼子的赤贫。

好在昨天换了不少棒子面,早上的饼子,孙桂琴没往里掺多少野菜。

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张四柱才来了精神。

“我的饭呢?”

孙桂琴昨天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张四柱了。

现在明摆着的,张崇兴死看不上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再拦着不让管教,往后真要是不管张四柱了,让老儿子去指望谁。

所以,刚刚张四柱进门的时候,孙桂琴都没说话,要是以前,早就问昨天去哪了,为啥没回家?

“笸箩里剩的那两个,你给吃了吧!”

呃?

张四柱闻言,怀疑自己耳朵让冷风给嗖坏了。

“我问的是……肉呢?”

孙桂琴也想让老儿子吃上一顿好的,可此刻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肉是你哥弄回来的,你想吃,问他要去,家里没你的口粮,这俩贴饼子,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说完,孙桂琴强忍着不舍,暗暗叮嘱自己必须狠下心来,收拾起几个碗,把锅底剩下的挎出来,端给张四柱。

没再理会这个老儿子,招呼着小草一起出了门,只剩下张四柱怔愣着发呆。

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呢?

一直以来,孙桂琴对张四柱这个老儿子都是予取予求,突然的转变,让张四柱完全接受不了。

有心不吃,可肚子里实在是饿得不行。

“都给我等着!”

村口的南洼地,张崇兴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提前到了。

“大兴哥!”

高大山看到张崇兴,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还进山吗?昨天说好了的,你再进山带着我。”

“再说吧!得看咋分派任务。”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年头,种的都是集体的地,谁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不信换成自留地,一个个的保准能把脑门儿都拱到地里去,拼命的干。

梁凤霞带着生产队长也到了,背着手,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山东屯的固定节目,每天上工之前,都得听梁支书念叨几句,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顺便再敲打那些干活磨洋工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后面来的,都少不了被数落一通。

“今天修南洼地的垄沟,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都精神着点儿,要时刻牢记我们的任务,种好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张三力!”

狗腿子一样的张三力忙凑了过去。

“你和田队长盯紧了,谁要是磨洋工,工分上面,别跟他客气,等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到时候,别来找我磨叽!”

“支书,您放心,谁磨洋工,我都给他记下来!”

张三力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挑衅。

这小子是个记仇的,昨天的事,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早晚得找回来。

“大兴哥,张三力那小子憋着坏呢!”

高大山提醒了一句。

“那他就憋着吧!”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到了垄沟里。

那几个女知青没见着,应该是又被安排去拉粪了,只是今天没让张崇兴赶架子车,想进山怕是难了。

干起活来,张崇兴一开始劲头还挺足的,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影响到了。

不是,老哥,你来真的啊?

一铁锨下去,就带出来二两土,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啊!

还有这位,刚铲了几下子,就把烟袋锅子拿出来抽上了。

高大山那臭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上去撒两泡尿了。

身子要是虚,就去找个野郎中瞧瞧。

总之就是,你不干,我也不干,多使一份力气都算我输,反正工分都是一样的,到了年底分粮,也都是人七劳三,现在出力再多,也不可能多分到粮食。

何必呢!

既然都在磨洋工,张崇兴要是卖力气,反倒是显得很不合群,不利于团结。

那就……

一起磨呗!

少使几分力气,还能节省粮食呢。

“张崇兴,有你这么干活的吗?盯着你够半个钟头了,就没见你挪窝,磨洋工给谁看呢!”

呃?

张崇兴抬头,看着站在垄沟上面的张三力,那副义愤填膺,一心为公的臭德行,让他一阵牙疼。

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儿。

知道这狗懒子没憋着好屁,可也没想到他括约肌这么松。

一帮人都在磨洋工,这小子偏偏点张崇兴的名。

当你爹是软柿子呢?

正想着找个机会再立立威,垫手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铁锨随手一扔,一人高的垄沟,张崇兴两步就上去了,在张三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大拳头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嘭!

一阵惊呼声中,张三力身体后仰,重重地摔在了昨天刚拉过来的粪堆上。

赏他一口带劲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