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正的名字(1 / 1)

茶凉了。

周西宇没换。

他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眼神有些空。

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高山。

还有那场差点要了命的大雪。

“这东西,与其说是秘籍,不如说是催命符。”

周西宇开口。

声音很轻。

“历代祖师,没人练成过。”

“到了我师傅那一代,他也不敢练。”

“所以传给了我,没传给他亲儿子。”

段浪点头。

是个明白人。

亲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徒弟,有时候就是用来试错的。

或者说,试毒。

“我那时候傻,以为是恩宠。”

周西宇苦笑。

“后来差点走火入魔,死在山上。”

“也是命不该绝。”

“碰到了查老板。”

“误打误撞,两个人一起练,才算是摸到了门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比划了一下。

“这门功夫,一个人练不成。”

“得两个。”

“一日练,吸取太阳之精。”

“一月练,吸取太阴之华。”

“阴阳互补,气机流转,才能生生不息。”

段浪眉毛一挑。

日练。

月练。

阴阳互补。

这词儿听着耳熟。

不就是双修吗?

周西宇继续说道:

“我和查师弟,两个大男人,强行修炼,虽然成了,但总归是有些别扭。”

“后来我琢磨过。”

“这功法创立之初,怕是给一男一女准备的。”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男女搭配,才是正道。”

段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心里乐开了花。

一男一女。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家里正好有两个。

不。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

他很想问一句:

“道长,那一男多女能不能练?”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不行。

完全不符合现在的人设啊。

要是问出这种问题,怕是会被周西宇当成淫贼,直接拿扫帚赶出去。

“受教了。”

段浪抱拳。

一脸正气。

“阴阳大道,确实玄妙。”

“我会回去好好参详。”

又聊了几句。

大多是些武学上的闲篇。

段浪起身告辞。

周西宇送到门口。

看着段浪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随缘吧。”

出了岳王庙。

段浪没急着叫车。

找了个僻静的茶摊。

坐下。

翻开那本《猿击术》。

薄薄的一册。

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图解。

全是行气的路径。

还有一些杂乱的心得笔记。

字迹潦草。

两幅行气图的行气路线是相反的。

段浪合上书,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电影情节,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年彭乾吾的爹,也就是周西宇的师傅,将猿击术传给周西宇,而不是自己亲儿子的,根本就没安好心。

老头子是把这样一种没有修炼秘籍,只有三言两语口传内容,修习前途未知,但又弃之可惜的武功传给周西宇了。

看着这意思,简直是不是亲生的练死了不心疼,说不准收这么一个极度有天分的徒弟的本来目的,就是拿他来发掘猿击术奥义。

把这半成品扔给徒弟。

练成了,是师傅教导有方,顺便还能收割成果。

练死了,那是徒弟福薄,也不心疼。

至于亲儿子彭乾吾。

那得留着继承家业,学点稳妥的就好。

周西宇也是命大。

碰上了个同样不要命的查老板。

两人误打误撞,居然运行成功了。

段浪记得电影里,周西宇临死前见过师兄彭乾吾。

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当年留下来,也许我们早就练成了。”

也许。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不是“肯定”,也不是“一定”。

说明周西宇自己心里也清楚。

那是个概率极小的奇迹。

换个人,哪怕是亲师兄弟,九成九也是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糟老头子坑自己徒弟周西宇前半辈子,彭乾吾背后偷袭杀死自己徒弟赵心川,彭七子背后偷袭枪杀周西宇,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不做人。

“老银币无处不在啊。”

段浪感慨了一句。

收起秘籍。

起身。

回家。

……

小院。

静谧。

只有几声压抑的低吟浅唱。

是从藤椅那边传来的。

小六手里拿着把折扇,没开,只是在手里把玩。

嘴里哼着《贵妃醉酒》的调子。

身段柔软。

眼神流转间,全是戏。

听到脚步声。

她没动。

只是眼波横了过来。

那一瞥。

风情万种。

“回来了?”

“嗯。”

段浪走过去。

一屁股挤在藤椅上。

从怀里掏出那本《猿击术》。

献宝似的。

拍在她大腿上。

“给你的。”

“什么东西?”

小六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

翻了两页。

全是人体经络图,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眉头皱起。

嫌弃地扔回给段浪。

“鬼画符似的。”

“我不看。”

“我又不是那块料。”

“从小父亲逼着练站桩,我宁可去吊嗓子。”

“这辈子,我是不打算碰武行了。”

她是宫家的大小姐。

却是个异类。

只爱红妆,不爱武装。

“这个不一样。”

段浪笑得有些贼。

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在脖颈上。

“这门功夫,不用站桩,也不用流汗。”

“得两个人练。”

“一男一女。”

“讲究个阴阳互补,水乳交融。”

小六脸一红。

她是过来人。

哪能听不懂这画外音。

啐了一口。

“呸。”

“下流。”

“什么功夫,分明是……”

话没说完。

人已经被段浪一把横抱起来。

“是不是下流,练练就知道了。”

“走。”

“进屋。”

“我手把手教你。”

“这可是岳王庙求来的真经,不能浪费。”

“哎呀……”

房门关上。

窗帘拉下。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所谓的“练功”。

自然是不正经的。

至于气机有没有流转,督脉有没有打通。

不知道。

反正小六是求饶了。

……

良久。

云收雨歇。

小六慵懒地靠在段浪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也没力气哼戏词了。

段浪抓着她的手。

把玩着那根纤细的手指。

突然开口。

很认真。

“重新认识一下。”

“我不叫沙里飞。”

“那是我编的。”

小六抬眼。

没惊讶。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叫段浪。”

“段落的段。”

“浪迹天涯的浪。”

“这才是真名。”

“记住了。”

“以后到了地下,别报错了家门。”

小六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手指用力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你这人。”

“真是坏透了。”

她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还有几分好笑。

“可怜了明玉那丫头。”

“被那些人抓去,严刑拷打。”

“上夹棍,泼辣椒水。”

“问她沙里飞在哪,问她沙里飞叫什么。”

“她是死咬着牙不说。”

“结果呢?”

“她是真不知道。”

“结果连沙里飞也不是你的真名”

“连枕边人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一顿打。”

“挨得简直比窦娥还冤。”

段浪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

这事儿闹的。

确实不太地道。

“那是以前。”

他握紧了小六的手。

“以后。”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