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事件发酵(1 / 1)

出了门。

段浪叫了辆黄包车。

直奔城西。

轻车熟路。

还是那条街。

快活林。

药铺的招牌依旧黑的发亮。

刚进门。

浓郁的草药味就冲进鼻子。

柜台后面。

崔大夫正拿着紫砂壶,眯着眼听曲儿。

旁边那个年轻的伙计。

崔道融。

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算盘珠子。

见有人进来。

崔道融眼皮都懒的抬。

“抓药排队,问诊挂号。”

“买书。”

段浪敲了敲柜台。

崔道融抬头。

认出了段浪。

上次来给那姑娘抓药,就是这人。

出手倒是阔绰。

但买书?

他嗤笑一声。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文人的酸气这就上来了。

“这位先生。”

“这里是药铺,不是书局。”

“而且医书晦涩。”

“不是买回去摆在书架上,就能成神医的。”

“那是十年寒窗,是童子功。”

“您若是想附庸风雅,出门左拐,那里有卖字画的。”

话里话外,全是优越感。

段浪没理他。

看向正要把紫砂壶放下的崔大夫。

“崔老板。”

“别来无恙。”

崔大夫一见是段浪,连忙站起来。

上次这主儿可是大客户。

“哎哟,是段先生。”

“道融,怎么说话呢!”

转头赔笑。

“段先生要买什么书?”

“全要。”

段浪指了指身后的药柜,还有旁边堆满书籍的架子。

“只要是医书。”

“经络图,穴位图,古方,杂记。”

“我都要。”

崔道融还要插嘴。

“你以为你是谁”

“哗啦。”

一声脆响。

打断了他的话。

段浪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

红纸包着。

直接拍在柜台上。

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这里是五十块现大洋。”

段浪看着崔道融。

眼神带着点戏谑。

“够不够买你的书?”

崔道融的眼睛直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十块。

他这药铺一个月流水也就这么多。

刚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够?”

段浪眉毛一挑。

又掏出一封。

“啪。”

叠在上面。

“一百块。”

“够不够?”

崔大夫的手都在抖。

紫砂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两眼放光。

“够!”

“太够了!”

“道融!还愣着干什么!”

“快!”

“去后堂把我也要看的那些孤本都搬出来!”

“还有那个铜人!”

“都给段先生包起来!”

崔道融也不酸了。

也不傲了。

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哎!”

“这就去!”

只要钱到位。

别说医书。

就是把他那点文人的骨气卖了都行。

夜。

书房。

灯火通明。

桌上堆满了书。

黄帝内经,千金方,伤寒杂病论。

段浪手里捧着本泛黄的《针灸甲乙经》。

看得入神。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晦涩的古文,在他眼里化作了最简单的符号,直接烙印在脑中。

“吱呀。”

门被推开。

小六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身上披着件单薄的绸衫。

头发湿漉漉的。

刚洗过澡。

身上是好闻的皂角香气。

“还再看?”

她把参汤放在桌上。

探头看了一眼书上的图画。

密密麻麻的穴位。

看得人眼晕。

“歇会儿吧。”

“嗯。”

段浪合上书。

一把拉过小六。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手自然的环住她的腰。

“正好。”

“有个地方想不通,咱俩试试。”

小六脸一红。

啐了一口。

“试什么试。”

“又要拿那套功夫说事儿?”

“这次不一样。”

段浪握着她的手。

按在自己的丹田处。

“不用想那些口诀。”

“跟着感觉走。”

“我通哪里,你就应哪里。”

他说的很正经。

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指尖在小六背后的几处大穴上轻轻一点。

一股热流顺着指尖渡了过去。

精准。

温润。

没有之前的生涩冲撞。

小六身子猛的一颤。

那种感觉。

一阵酥麻窜遍全身,跟着就是泡进温水里的舒坦。

舒服的她差点哼出声。

体内的气息被牵引着。

自行流转。

不需要刻意引导。

水到渠成。

她眼神变得迷离。

软倒在段浪怀里。

这冤家。

竟然真的把这功夫琢磨出门道来了。

书房的灯,晃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里。

千里之外。

天还没亮透,干冷。

风刃子刮在脸上,生疼。

宫家大宅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蒙着一层白霜。

侧门虚掩。

“吱呀。”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进去。

马三。

他穿了一身灰布长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门房里。

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老姜靠在墙根,身上裹着件旧羊皮袄,眼皮耷拉着,看着是睡着了。

但马三刚迈进门槛。

他就睁开了眼。

眼里没睡意,精光内敛。

“三儿来了。”

老姜动了动身子,骨节咔咔响。

“叔。”

马三停下脚,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是刚出锅的煎饼果子,还热乎。

“老爷子醒着吗?”

“醒了。”

老姜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拿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今儿精神头不错,晌午眯了一觉,这会儿在花厅喝茶呢。”

“那正好。”

马三点了点头。

“我进去给师傅请个安。”

说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掸了掸肩上的灰。

这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往里走。

老姜看着他的背影。

吧嗒了一口旱烟。

烟雾里,他眼神看不分明。

这马三。

身上的味儿,变了。

花厅。

地龙烧的暖和。

宫宝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碗,轻轻撇着浮沫。

他老了。

但往那一坐,就是一座山。

压的人喘不过气。

“师傅。”

马三进门,紧走几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头磕在地上。

响。

“起来吧。”

宫宝森没抬头,吹了口茶气。

“这个点过来,有事?”

马三站起身,垂手而立。

“是。”

他顿了顿。

“不过不是我的事。”

“是师妹的事。”

宫宝森的手一顿。

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他脸上没表情。

“若梅?”

“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还是那门亲事?”

宫宝森皱了皱眉,放下茶碗。

“这可由不得她。”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里轮得到她说话。”

他叹了口气。

透着无奈。

“也怪我。”

“从小教她练武,把性子养野了。”

“气焰太盛。”

“过刚易折。”

马三没接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上前两步。

双手递过去。

“师傅。”

“不是若梅。”

“是若雪。”

空气突然凝固。

宫宝森猛的抬起头。

目光锐利,刺的人疼。

死死盯着马三。

“若雪?”

他声音哑了。

“她不是三年前就没了吗?”

“葬礼还是你代我去的。”

那是宫家不能提的痛。

大女儿唱戏,下九流的玩意,辱没门楣。

他一怒之下逐出家门。

后来听说死在了上海。

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您先看看这个。”

马三依旧保持着递报纸的姿势。

宫宝森接过报纸。

那是今天的《申报》。

头版头条。

几个黑体大字戳人眼球。

他眯着眼,看的很慢。

越看。

脸色越沉。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砰!”

一声巨响。

实木的桌子震颤了一下。

茶碗翻倒。

茶水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王!宗!哲!”

宫宝森咬着牙,这三个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腥气。

“欺人太甚!”

“死?”

“他死的太容易了!”

“这种畜生,恨不能挫骨扬灰!”

马三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

“师傅息怒。”

“身子要紧。”

“这事出得蹊跷,还得您拿个主意。”

宫宝森闭上眼。

胸口起伏。

半晌。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看着马三。

“你走一趟上海。”

宫宝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会给中华武士会,还有上海精武门写信。”

“到了那边,有人接应。”

“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恩报恩。”

“有仇报仇。”

说到最后八个字。

杀气四溢。

“是。”

马三抱拳。

“师傅放心。”

“不管师妹在哪,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还有。”

宫宝森靠回椅背,神色有些疲惫。

摆了摆手。

“记住。”

“我宫家的人。”

“可以穷,可以死。”

“但是不能受辱。”

马三眼神闪了闪。

再次躬身。

“马三记下了。”

“去吧。”

“我乏了。”

马三倒退三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