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孙子兵法(1 / 1)

院子里。

血腥味还没散尽。

阿福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丁。

正在洗地。

“爷。”

阿福快步走来。

手里提着几样东西。

神色古怪。

“处理那四个随从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

“您看看。”

那是一堆零碎。

几把样式短小的匕首。

还有几条白布。

那不是什么绷带。

是兜裆布。

段浪用刀尖挑起一条。

看了一眼。

嗤笑一声。

“果然。”

“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四个根本不是什么精武门或者中华武士会的弟子。

是浪人。

东瀛浪人。

而且看这脚底板的老茧。

是常年穿木屐留下的。

马三这次来。

带了四个鬼子当保镖。

这汉奸的帽子。

算是焊死在他头盖骨上了。

“烧了。”

段浪嫌恶地丢下那块布。

“尸体找个荒地埋了。”

“做得干净点。”

“明白。”

阿福点头哈腰。

退了下去。

段浪站在原地。

若有所思。

马三这么急着要名单。

甚至不惜带着鬼子招摇过市。

看来那份名单的分量。

比想象中还要重。

那上面。

恐怕不仅有特务名单。

还有东瀛人在上海滩布下的整个谍报网。

小六这傻娘们。

还真是把一颗核弹揣在兜里当糖豆。

……

二楼。

卧室。

静。

与楼下的血腥不同。

这里只有淡淡的檀香。

小六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看着窗外的西湖。

背影有些单薄。

段浪推门而入。

没出声。

走过去。

从后面环抱住她。

双手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蹭了蹭。

“怎么了?”

“为你那死鬼师兄伤心?”

小六身子一僵。

没挣扎。

只是叹了口气。

“你其实有机会劝我放过他的。”

段浪在她耳边吹气。

轻声细语。

“虽然我肯定不会听就是了。”

“如果我劝你。”

小六转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犹豫吗?”

女人。

果然最关心这种假设性问题。

“切。”

段浪撇嘴。

一脸的不屑。

“当然不会。”

“这种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你家老爷我是什么人?”

“那是胸怀天下的大英雄。”

“岂是那种,为了儿女情长,置家国大义于不顾的人?”

他说得大义凛然。

脸不红心不跳。

小六看着他。

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是。”

“为了女人,你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段浪:“……”

这就没法聊了。

“胡说。”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别冤枉好人。”

段浪立即反驳。

“我是那种人吗?”

“不信你让东瀛人,派几十上百个肤白貌美的女特务过来。”

“你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我让她们知道什么叫‘枪出如龙’。”

“呸。”

小六啐了一口。

翻了个白眼。

风情万种。

“还几十上百个。”

“家里这几个,你先喂饱了再说吧。”

“也不怕累死在床上。”

她转过身。

靠在段浪怀里。

语气正经了些。

“别转移话题。”

“为什么非要杀我师兄?”

“就算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知道他是汉奸。”

“那也是之后的事。”

“你好像一开始。”

“就打算杀他。”

女人的直觉。

有时候准得可怕。

段浪眼神闪烁了一下。

总不能说。

我看过剧本。

知道这货以后会是个大祸害。

“我这双眼睛。”

段浪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

“火眼金睛。”

“一眼就看出他脑后有反骨,不是好人。”

“想杀。”

“自然就杀了。”

“就因为看他不顺眼?”

“这理由还不够吗?”

段浪理直气壮。

“你们东北人,不都是瞅两眼就能打起来吗?”

“‘你瞅啥’,‘瞅你咋地’。”

“然后就干起来了。”

“我们西北刀客也一样。”

“看人不爽,拔刀就砍。”

“这叫快意恩仇。”

“我们东北人才不……”

小六刚想反驳。

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顿时气结。

转头瞪他。

“你又故意逗我。”

“心情好点没?”

段浪笑了。

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个汉奸而已。”

“死不足惜。”

“不值得为他伤心。”

“你怀着身子,心情低落对孩子不好。”

“这可是我的种。”

“金贵着呢。”

提到孩子。

小六的手覆盖在段浪的手背上。

眼神黯淡下来。

“我没为他伤心。”

“我是在担心我父亲。”

她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

“宫家只有两个女儿。”

“我是个不孝的,离家出走,当了戏子。”

“在他眼里,跟死了一样。”

“妹妹若梅,虽然继承了宫家的武艺。”

“可她终归是要嫁人的。”

“师兄是我父亲的衣钵传人。”

“自幼便被父亲当成亲生儿子来养,倾注了无数心血。”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

“形意、八卦两门,将来都会交给他继承。”

“那是宫家的脸面。”

“现在。”

“师兄死在这里。”

“父亲年纪大了。”

“没时间,也没精力再重新培养一个传人。”

小六抬起头。

眼圈红了。

“我怕他听到消息的时候。”

“会接受不了。”

“到时有个三长两短。”

“我……”

“我就是千古罪人。”

段浪皱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杀人的时候,只想着爽了。

想着早点弄死马三,省得三年后气死老丈人。

却没想到。

这一刀下去。

可能会提前引爆这颗雷。

甚至直接要了老爷子的命。

老头子死不死。

其实他不太在乎。

面都没见过。

哪来的感情。

但是。

自己女人的情绪。

他得管。

最初。

他只想当个没有感情的输出机器。

不管什么剧情。

不管是白秀珠还是小六。

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惜。

人非草木。

也不是硅胶制品。

日久了。

难免生情。

就算没有爱情。

也有亲情不是?

更别说。

肚子里还有一个。

若是小六郁郁寡欢,影响了胎儿。

那才是大事。

孩子……

继承人……

段浪心中一动。

有了。

“这事好办。”

他打了个响指。

“不用愁。”

“你按我说的做,保证老爷子没事。”

“甚至还得乐得合不拢嘴。”

“什么办法?”

小六急切地问道。

“写信。”

段浪把她拉到书桌前。

按在椅子上。

研墨。

铺纸。

“你给老爷子写封信。”

“先别提马三的事。”

“那晦气玩意儿,不着急报丧。”

“就说说咱们的事。”

“告诉他,你怀孕了。”

“告诉他。”

“咱们打算让这孩子,姓宫。”

段浪把毛笔塞进小六手里。

“就说孩子他爹没文化,取不好名字。”

“请老爷子帮忙。”

“给想一个。”

“还得把宫家的形意八卦传下去。”

“啪。”

毛笔掉在了桌子上。

墨汁溅开。

小六猛地转过身。

不敢置信地看着段浪。

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姓什么?”

“你说……姓宫?”

在这个时代。

宗族观念极重。

香火传承。

那是比命还大的事。

孩子随母姓?

除非是入赘。

否则哪个男人肯答应?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这是要把脊梁骨戳断的事。

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对啊。”

段浪捡起毛笔。

擦了擦墨汁。

一脸的无所谓。

“姓宫。”

“怎么?”

“宫家不好听?”

“还是你不想?”

“不是……”

小六语无伦次。

“可是……”

“孩子生下来,不应该姓段吗?”

“那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就非得跟我姓?”

段浪耸了耸肩。

“这都什么年代了。”

“大清都亡了。”

他是个穿越者。

现代灵魂。

对这种宗族观念。

本来就淡。

更重要的是。

他想开了。

该生就生。

这年头。

避孕太麻烦。

套子居然是用羊肠做的。

油腻腻的。

这你敢信?

一想到那玩意儿是从羊肚子里掏出来的。

他就犯恶心。

若是猪肠……

那画面。

更是不敢想。

至于吃药。

那是虎狼之药。

含有水银、砒霜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女人伤害极大。

甚至会折寿。

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他做不来。

既然不想避孕。

那就只能敞开了生。

爱咋咋地。

反正他养得起。

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一个姓段,一个姓宫。

主打一个百花齐放。

“只要是我的种。”

“姓什么不重要。”

段浪摸了摸小六的头。

“宫家缺个继承人。”

“老爷子缺个念想。”

“咱们给他一个就是了。”

“有了亲孙子。”

“谁还在乎一个徒弟?”

“徒弟再亲,能有流着自己血脉的孙子亲?”

小六看着他。

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想到。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

竟然为了她。

为了宫家。

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这不仅仅是宽容。

这是宠溺。

到了骨子里的宠溺。

“老爷……”

她扑进段浪怀里。

死死抱住他的腰。

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