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1章 躲避相见(1 / 1)

最终,沈令薇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天已经黑透了。

她是从角门溜进去的,一路低着头生怕被人发现。

然,今日府里的气氛,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灯笼变多了,将回廊照得亮如白昼,下人们脚步生风,脸上似乎都带着喜色。

抵达静和苑时,她拉住银杏,忙问怎么回事。

银杏一脸高兴;“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上头摞着好几只精致的瓷碗。

“您还不知道吧?大房的惊驰公子回来了!听说他这次在边疆立了大功,圣上亲自召见,这会儿已经进宫面圣去了!”

沈令薇一愣。

大房……惊驰公子?

她来侯府这些日子,对大房的事多少听说过一些。

定远侯府分两房。她所处的是二房。

至于大房那一脉,大爷裴远山是老侯爷的原配所生,妻子白氏,也就是如今掌管侯府的主母。

白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唤做裴惊驰,七年前应征入伍,至今方归。

女儿则唤做裴瑶,今年刚五岁,和二少爷三少爷差不多年纪,如今也在族学开蒙上课。

她还听说,侯府尚未立世子,大房和二房之间,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沈令薇正想着,银杏又絮叨起来:“老夫人发话了,今晚全家都要去寿安苑用膳,给惊驰公子接风洗尘。厨房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我这是去库房取碗碟呢!”

沈令薇闻言,心里有些忐忑。

这样的大日子,方才那位将军也说要来府上,万一到时候认出她,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沈令薇忙朝银杏问道:“那二少爷呢?二少爷今晚也要过去吗?”

银杏想了想,“老夫人发话了,让所有主子都去,想必二少爷应该也会去的。”

沈令薇顿觉希望落空。

不行,得想个法子,避开这场筵席。

犹豫再三后,沈令薇打算‘装病’,躲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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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寿安苑内,灯火通明,侯府所有的主子都悉数到场。

裴惊驰从宫里出来,已经换下了那身肃杀的轻甲,穿上一件墨兰金丝滚边的锦袍。越发显得长身玉立,风流不羁。

席间,老夫人端坐首位,笑容慈祥,“惊驰这一走就是七年,如今才二十三岁,就已经立下赫赫战功,得圣上亲自召见,当真是年轻有为。”

又道:“你与谨之,一个守边关,一个安朝堂,一文一武,定能将咱们定远侯府的门楣撑得更高些。”

裴惊驰双手举杯,躬身道:“祖母折煞孙儿了,孙儿在外多年,未能侍奉膝下,心中愧疚。这杯酒,孙儿敬祖母。”

说罢,一饮而尽。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快坐下,快坐下。”

“母亲,”大夫人白氏起身开口,语气担忧。

“惊驰能在边关立功,全赖祖宗庇佑。只是……”白氏话锋一转,又道:“这武将一行,终究是刀口舔血、粗鄙了些。如今既然回来了,还是该多跟二叔学学那运筹帷幄的文臣雅量,定下心来读读书,将来再谋个正经职缺,才不负了这侯府公子的出身。”

白氏心里另有盘算。

本朝重文轻武,武将瞧着威风,实则在那些清流名门眼中不过是个粗人。若不洗掉这一身血汗气,如何娶得回高门贵女,又如何争得过二房?

她侧首看向不远处的裴朔,年仅七岁,举止已颇具小叔子的风骨。

白氏用力掐紧了帕子。

凭什么?

同样是嫡出,大房才是正统,可如今事事都要被二房压一头。

这世子爵位只有一个,若儿子还不成气候,大房怕是彻底没了翻身之日。

偏这孩子打小叛逆,一走便是七年,怎不叫她心焦。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像是被霜打过一般。连孩子们都意识到气氛不对,没人出声。

良久,裴惊驰嗤笑一声,打破沉默。

“母亲也太高看儿子了,我这双手只会拿枪,你要我去握笔,怕是笔杆子都要被我折断了去。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您还是留给二叔和朔儿吧。”

白氏脸色猛地一变。

这没出息的东西!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做什么?读书不读书的,往后再说。”大爷见白氏脸色不对,急忙出来和稀泥。

白氏对上丈夫那不悦的目光,终究把话吞了回去,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罢了,你刚回来,这件事,以后再说。”

裴惊驰没接话,转而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三个小萝卜头,眼底涌上光亮。

“这便是我那三位堂弟?”

裴朔作为老大,率先起身,举止端方的行了个晚辈礼,“朔儿见过堂兄,贺堂兄凯旋。”

裴野紧随其后,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早就盯上了裴惊驰那身藏不住的杀伐气,欢快地喊道:“堂兄威武!我是裴野!”

“大堂兄!你真的是那个杀了好多北狄的将军吗?你杀过多少?有没有一百个?你用的刀有多长?能不能给我看看?”

裴惊驰被他逗笑,伸手捏捏他软嫩的脸蛋。

最后是裴恪,安安静静地起身,照着哥哥们的样子行礼,但并未开口。

裴惊驰哈哈大笑,桃花眼中满是赞赏:“好!都是咱们裴家的种,没一个孬的!”

言罢,他大手一挥,命人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初次见面,哥哥给你们带了点小玩意儿。”

他先拿起一个长条形的匣子,递给裴朔:“听说你读书用功,这是北狄那边得来的狼毫笔,笔锋硬朗,适合写楷书。别嫌弃。”

裴朔接过,认真看了看,眼睛发亮:“多谢大堂兄。”

“三弟,这玩意儿你定喜欢。”

裴惊驰打开第二个匣子,里面是一把精巧匕首,刀锋铮亮,在月光下泛着锐利的光芒。

“此乃‘百炼玄铁匕’,是我亲手从北狄将领身上缴获的,削铁如泥,你可得小心着点保管。”

“哇!太酷了!”裴野发出一声惊呼,拿着匕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轮带裴恪,裴惊驰在他那双沉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睛停留一瞬,最后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由极北之地的白玉磨成的‘狼哨’,声音清越,即便是百步之外也能听得真切。”

他将哨子放到裴恪手中,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二弟若是想家了或者遇到难事了,就吹一吹,这哨音能招来最忠诚的猎犬。”

裴恪低头看着手里的哨子,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花纹。

之后,也学着大哥的样子,朝裴惊驰行了一礼。

席间的僵局瞬间被几个孩子的喧闹声打破。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进来。

“大哥!你偏心,为什么他们都有礼物,我没有……”

开口的是裴瑶,是裴惊驰的亲妹妹,刚满五岁。

她出生的时候裴惊驰还在打仗,所以一直都没见过。

这不,眼下有些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