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扶风愣在原地。
他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五官挤在一起。
“得罪的人?”
“大师,您这问题问得太宽泛了。”
“我小叔接手时家这十年,手段……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硬。”
时扶风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条小缝。
“内部,他砍了三个旁支叔伯的实权,把他们全家发配到非洲去挖矿了。”
“外部,商场上吞了七八个对家的盘子,逼得好几个老板跳楼没跳成,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住着。”
“您要是问他得罪了谁。”
“想他死的人,能从这间卧室一直排到京城收费站,还能拐个弯。”
祝椿没有接话。
她懒得去理会这些烂账。
祝椿转过身,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手掌平移,悬停在楼段灼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
刚才那一枚铜钱,只是试探外围的防御。
现在,她要探底。
残余的灵识顺着掌心溢出。
无形的气流在指尖盘旋,一点点渗入虚空中的气场。
阻力立刻出现。
祝椿的手掌稳如泰山。
灵识传回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笼罩在楼段灼的躯壳之上。
网线由无数繁复的符文交织而成。
符文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不断地蠕动。
七情锁魂阵。
苗疆禁术里最阴毒的一种。
不见血。
不伤肉。
专挑人心里最深的执念下手。
以执念为砖,砌出一座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编织出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幻境。
神魂在幻境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直到神魂的精气被大阵彻底抽干,这具躺在床上的躯壳也会跟着枯死。
祝椿的手掌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的灵识继续往下探。
穿过那层蠕动的黑网。
触碰到了阵法的最底层。
也就是整个大阵的根基所在。
那里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的蛊纹。
蛊纹的线条极细,盘踞在阵法的核心。
祝椿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悬在半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又是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祝椿收回悬在楼段灼胸口的手。
右手握拳,再松开。
大拇指压在食指的指节上。
“大师?”
时扶风站在门外,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外,死活不敢迈进屋里一步。
“怎么样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我小叔还有救吗?”
祝椿转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有救。”
时扶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出马绝对没问题!”
“南派那些老头子全都是骗钱的!”
时扶风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在身前直搓。
“那咱们现在就动手?”
“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黑狗血?百年桃木剑?还是极品朱砂和黄纸?”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狂戳,准备摇人送东西。
“只要您开口,半小时内,京城所有的存货我都给您调过来!”
“今晚不破。”
祝椿打断他。
时扶风划屏幕的手指僵住。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
“啊?为什么?”
“大师,我小叔这情况,医生说再拖下去,身体机能就要开始全面衰竭了。”
“拖不起啊!”
祝椿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今晚破不了。”
“阵眼的位置我已经锁定了。”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开直播。”
“在直播间里破。”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时扶风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
砸在地毯上。
“直……直播?!”
他结结巴巴地反问,声音都劈叉了。
“大师,您别开玩笑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而且我小叔的身份要是曝光……”
“时家的股票明天一开盘就会跌停!”
“那些对家会直接扑上来咬死我们的!”
时扶风冲到门槛边,双手扒着门框。
“您要加钱直说!一千万!两千万!我都给!”
“千万别开直播啊!”
“你小叔的脸不会出镜。”
祝椿语速平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卦金,明天晚上八点前,打到我的账户上。”
“少一分,这活我不接。”
她有她的盘算。
第一,买药的钱不够,需要这钱现结去填黑市的窟窿。
第二,敢用这种失传的苗疆禁术,幕后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风水师。
既然对方敢在暗处下黑手。
她就把这盘棋直接掀到明面上。
几百万人的直播间。
无数双眼睛盯着。
只要阵眼一破,反噬顺着因果线找回去。
那个人就算藏在地底下,也得脱层皮。
最重要的一点。
祝椿的视线越过时扶风的肩膀,落在床上的楼段灼身上。
那道蛊纹。
为什么会用在楼段灼身上。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
她要把幕后的人逼出来。
时扶风捡起地上的手机。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京城那些大师,哪个做法不是清场、斋戒、弄得神神秘秘,生怕别人偷学了去。
这位倒好。
直接全网直播。
这是要把时家的底裤都掀给全国网友看。
但他没得选。
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三天后的几百亿项目签约迫在眉睫。
南派大师跑了。
出马仙进ICU了。
京圈泰斗不接单。
祝椿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好!”
时扶风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明天天亮之前绝对到账!”
“只要能救我小叔,别说直播。”
“您就算要在王府井大街上摆摊破阵,我也给您去申请占道许可!”
祝椿站起身。
“明天准备一把铁锹。”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花园东南角。”
她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视线再次落在楼段灼的面庞上。
昏黄的落地灯打在男人冷硬的下颌线上。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满身鞭伤的小男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祝椿收回视线。
跨出房门。
时扶风赶紧跟上,走在前面引路。
“大师,我安排车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