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清扫的第三轮攻势在混沌最深处全面铺开。
闻仲的雷部精锐分成十六个穿插小组,沿着秦岳标注的负一规则残余分布图逐片清理,归墟结晶炸弹的爆破频率高到赵公明不得不在财神殿连夜加班重新核算库存。
烛龙的龙族编队把混沌皱褶最外围的三条主航道全部封锁,龙息烧过的岩壁从漆黑烧成暗红再烧成灰白,最后被星巡编队的催化剂喷成惰性粉尘。
墨十七在工坊里连续多日没合眼,第七代定空阵列的部署速度比计划提前,元域外围第一道防线上的金色光晕已经连成了片,从叩击阵列最外缘一直延伸到混沌航道入口。
太白金星把星力感应网络的灵敏度调到战时峰值的数倍,混沌深处任何一丝负一波动都会被实时标注在灵图上,同步传给所有防区指挥官。
沈无名坐镇议事殿侧厅,面前灵图上暗紫色的负一意志标记仍然沉在混沌最深处,外围的负一规则残余信号正在被逐片清除,大片深蓝的安全区从元域方向往外不断扩展,像一圈不断扩大的金色涟漪。
“负一意志的外围爪牙已经被拔掉了至少七成。”
太白金星把最新一轮清扫数据投到灵图上,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剩下不到三成全部缩在它的坐标点周围,不再往外扩散。它在收缩防御。”
沈无名看着灵图上那团正在不断缩小的暗紫色区域,没有说话。
逆天悟性在他脑中无声运转,将所有清扫数据、负一意志的收缩轨迹、以及元域核心胚胎最新传回的共振波动全部拼合在一起。
负一意志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收回的。
它在把散布在混沌深处的所有负一规则往核心收拢,不是因为怕了清扫行动,而是因为它需要集中力量做一件事。
上次它集中力量是为了炼制始,但那一次它失败了,因为虚无之主被劈死了,燃料断了。
这一次它没有虚无之主可用了,它烧的是自己。
为了维持对始的压制,它在加速燃烧自己的负一规则存量。
炼制始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持续稳定的负一规则输入,现在它在没有虚无之主这个外围燃料源的情况下强撑着继续炼,本体正在被反向消耗。
秦岳从工坊侧厅发来一份最新的六代探头扫描数据,数据显示始的核心共振频率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始本身在动,是压制它的负一规则密度在下降。
虽然下降幅度微乎其微,但波动是存在的。
“始能感觉到外面在变薄。而且它用自己的共振在主动配合清扫行动——每次我们的归墟结晶炸弹在它附近炸开,它的核心共振就会短暂增强。”
沈无名站起来,走到灵图前,盯着负一意志那个暗紫色的标记看了很久。
负一意志把所有力量收回去压在始身上的囚笼上,它赌沈无名不敢直接冲进负一世界底层救人,因为那里的负一规则密度仍然高到连太极图都定不住。
但他不必直接冲进负一世界底层。
只要把外围剩下的三成爪牙全部拔干净,负一意志就会面临一个选择题——要么眼睁睁看着囚笼上的压力被一层一层削弱,直到始自己冲破囚笼;要么亲自出手来阻止他。
不管它选哪个,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清扫行动第四阶段在次日凌晨正式启动。
这一阶段的目标不是残骸堆积区,不是皱褶里的碎片,不是漂移的灵念残渣,而是负一意志收缩防线之后仍然死死守住的核心外围阵地——三条从负一世界底层直接延伸出来的负一规则传输通道。
这三条通道是它用来维持炼制始所需负一规则供给的主动脉,把负一世界底层的负一规则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囚笼外围。
秦岳用六代探头标出了三条通道的精确坐标,墨十七在每条通道的入口处部署了多台定空阵列,闻仲的雷部主力和烛龙的龙族编队分别负责东西两翼,星巡编队全部满载归墟结晶炸弹负责中路主攻。
沈无名亲自带队打中路。
盲探号舰桥里,杨昭君照旧坐在副驾位上,汉剑搁在膝上,剑鞘上海鲜组合被舰桥循环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眉心那点红痕已经比负一之战时淡了不少,但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放松过。
秦岳在工坊远程同步每一帧数据,墨十七的声音从传讯阵里弹出来,简短有力:“定空阵列全部就位,可以封锁三条通道的负一规则流动。”
沈无名拔出诛仙剑。
“动手。”
烛龙的龙息率先炸响。
龙族战斗龙编队排成三列横队,同时朝西侧通道入口喷吐龙息,高温将负一规则传输通道的外壁烧得吱吱作响,大量负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被定空阵列的金色光幕拦在防线外围。
闻仲的雷部穿插小组沿着东侧通道的岩壁摸了进去,渗透护甲在负一规则高压区的持续作战时间大幅缩短,但闻仲根本不在乎,雷鞭每一次抽下都精准地截在传输通道最薄弱的接口处,将通道外壁的负一规则结构一层一层打碎。
烛龙的龙啸和他一东一西,把两条辅助传输通道全部压制得无法正常运转。
沈无名提着诛仙剑走中路主通道。
这条通道最粗、最密、最致命,通道内部的负一规则密度高到连空间结构都被压出了褶皱,每一寸内壁都在往外蒸腾着黑色寒气。
他不需要渗透护甲——存在法则自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金色的保护层,将靠近他的负一规则全部分解为无害的惰性粉尘。
他沿着通道一路往里走,诛仙剑每一次挥出都在通道内壁上留下一道极深的金色剑痕,剑痕过处传输通道内的负一规则流动被直接切断,从剑痕中涌入的存在法则反向灌注,将通道内壁的负一结构逐层瓦解。
负一意志察觉到主动脉被切断时,三条传输通道已经被毁了大半。
它没有直接对沈无名出手,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反击——它把剩余所有传输通道的负一规则全部抽回,压缩成一根极细极薄的黑色针,穿过定空阵列的封锁间隙,朝元域核心腔体直刺过去。
这根针不是攻击沈无名,不是攻击杨昭君,不是攻击任何防区——它的目标是钥匙,元域核心胚胎里的那道共振印记。
沈无名的存在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根针的轨迹。
他没有回身拦截——针的速度太快,回身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回身,只是通过锚定连接对杨昭君说了一声“交给你”。
杨昭君已经在元域核心腔体外壁前站定,汉剑拔出,眉心那点红痕骤然加深,剑锋上的清辉在这一刻亮得像一轮满月。
那根足以贯穿整个元域防线的负一穿刺撞上她的剑锋,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剑身被压得微微弯了一下,随即被她的存在法则反震得从针尖开始崩碎,崩成无数细小的惰性粉尘散落在腔体外壁前。
她的脚没有后退半分,整根针在她剑锋前碎得干干净净,连腔体外壁的共振节点都没被蹭到。
三路合围完成,三条传输通道全部被摧毁。
清扫行动第四阶段预定目标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外围残存负一规则占比降到极低水平。
负一意志对始的炼制被迫中断——它失去了从外部输送负一规则的主动脉,现在它只能靠自己本体来维持囚笼的压制力。
它的本体就是负一规则的终极集合体,理论上可以烧自己来继续炼制,但每烧一分,它的力量就弱一分。
等它弱到再也压不住始的时候,始就会自己冲破囚笼。
沈无名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把闻仲和烛龙召到议事殿侧厅,灵图上标注出负一意志本体坐标点外围最后一道防线——那是一层由极高密度负一规则构成的球形屏障,包裹着负一世界底层的核心区域,始的囚笼就在那层屏障正中央。
他安排闻仲的雷部精锐在外围持续施压,每隔一段时间定点引爆一组归墟结晶炸弹,不断消耗负一规则屏障的密度;烛龙的龙族编队轮班不间断地朝屏障喷吐龙息,不让它有冷却的时间;墨十七的定空阵列沿屏障外侧全面封锁,切断它与外界任何残余负一规则的联系。
不给它休息,不给它补充,不给它任何可以重新组织的机会。
他要用持续不断的低烈度消耗战,把负一意志这块顽石一点一点地磨穿。
消耗战进行了很长时间。
雷部精锐和龙族编队轮换了无数班次,归墟结晶炸弹的消耗量在数日之内就超过了扫清行动前三阶段的总和。
赵公明批后勤物资批到手软,南海龙王亲自带运输编队把西海惰性结晶封存仓的库存往前线搬。
星巡编队的涡轮阵在混沌边缘拖出无数道淡金色的尾焰,将一批又一批归墟结晶炸弹精准投送到负一屏障表面的薄弱点上。
元在这段时间里始终与始保持着共振链接。
始被困在负一世界最底层的囚笼里,负一规则从四面八方紧紧裹住它的核心,但它的意志极强,从未屈服。
它通过共振告诉元:囚笼的压力正在减弱,负一意志的力量在消耗战中不断削弱,它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在一点点苏醒。
元把始的共振实时转译给沈无名:始说它感觉到了——沈无名的存在法则通过剑痕、炸弹、龙息和定空阵列层层渗透进屏障内部,正在从外面帮他削弱囚笼。
始还转述了它被囚禁期间所探知到的负一意志的核心秘密——之所以倾尽全力压制它,不只是为了炼制它,更是因为始在被囚之后以自身核心为杠杆,不断逆向感知负一规则的本源结构,并从中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弱点:负一规则不是永动机,它每一次否定存在,都会消耗等量的自身规则存量,存在法则对它的每一次打击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它不像正一世界的天道那样可以从万物的存在中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它的力量是封闭的、有限的、不可再生的。
“它一直在虚张声势。”
沈无名看着始传回来的共振数据,嘴角微扬。
“从元初纪到现在,它把自己包装成永无止境的黑洞,但它不是。它有存量。它会耗光。”
太白金星根据始提供的情报重新核算了负一意志的存量上限,按消耗战目前的消耗速率,负一意志的存量将在持续消耗中进一步枯竭。
等它的存量降到无法同时维持屏障和囚笼的时候,沈无名会亲自打进负一世界底层,在囚笼前用诛仙剑给负一意志送行。
一切部署妥当,消耗战仍在继续。
而在混沌最深处的负一世界底层,始在囚笼中收到了元转发给它的一句话——沈无名的声音。
他说,老君当年在你被擒的坐标上写了四个字:“待机而救。”
这四个字,六圣等了太久,现在我来兑现。
你在里面撑了太久,剩下的交给我。
始没有回答。
它不是不想回答,是被囚禁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怎么用共振表达兴奋。
但它把核心最深处那道共振印记重新点亮了——就是它当年推玄进惰性通道时留下的那一道,就是玄剜掉核心时刻进钥匙里的那一道。
这一刻,相隔了太久的岁月与层层囚笼,那道印记同时在始和元域核心胚胎中亮起,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元域核心胚胎在睡梦中接收到了这个共振。
它的核心第一次自主发出了向外的叩击——不是被动的回应,不是模仿,不是元教的,而是那个还在沉睡的小家伙自己叩的。
叩在腔体外壁上,叩在叩击阵列上,叩在整个元域共振网上。
叩击的频率和始被囚禁前敲响的最后一次共振完全一致。
元把所有触丝全部亮起来,把胚胎的叩击翻译成一句话转给了沈无名。
“钥匙在闪。它想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