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松漠余烬(1 / 1)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2772 字 2小时前

开泰二年六月初八,上京城入夏以来最燠热的一日。

紫宸殿东偏殿的窗棂半敞,却无一丝风透入。萧慕云解下官帽,搁在案角,袖口挽起两寸,仍觉暑气蒸腾。案上摊着三封急报,墨迹淋漓,每一封都如烙铁烫眼。

第一封来自混同江,乌古乃亲笔:

“阿疏西投室韦,收拢温都、秃答残部,于黑水之北筑垒自固。室韦乌古部新酋长骨咄支受西夏册封,与阿疏约为兄弟,麾下控弦之士已逾八千。今夏草丰马肥,恐秋高犯边。完颜部连年征战,部众疲惫,若朝廷不发援兵,混同江防线危矣。”

第二封来自南京道,萧挞不也急报:

“宋国雄州知州换将,新来者乃曹利用旧部李允则。此人深通韬略,到任后整饬边备、修缮城防,又于榷场暗设谍报,刺探我朝虚实。杨延昭虽主和,然主战派渐有抬头之势。末将已严饬边关,唯恐秋冬之际生变。”

第三封最短,却最让萧慕云心惊——那是影卫从西夏发回的密信,蝇头小楷,只有一行:

“玄乌会余孽拥立‘新主’,号曰‘天公’,已入兴庆府,西夏主李德明待以上宾之礼。”

三封急报,三个方向。混同江、南京道、西夏,仿佛三根绞索,正从东北、西南、正西三个方向,缓缓收紧。

“大人,该用午膳了。”苏念远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见姐姐盯着案上密报出神,轻声道,“可是女真那边又……”

“乌古乃撑不住了。”萧慕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压下疲惫,“他信里说‘部众疲惫’,其实是委婉。完颜部这几年南征北讨,统一女真、平定温都、抵御室韦,兵甲未解,战马未歇。他是人,不是铁打的。”

“那朝廷能派援兵吗?”

“派不了。”萧慕云摇头,指尖轻点地图,“西京道要防西夏,南京道要防宋国,中京道要镇渤海,上京禁军要护卫皇城。能动的,只有东京道那三万人——可东京道经王继忠案后,人心惶惶,副留守耶律胡覩是个庸才,守城尚可,野战必败。”

“那乌古乃将军……”

“我亲自去一趟混同江。”萧慕云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不是派援兵,是……给他一个交代。”

她搁下碗,取过一张空白奏笺,提笔写下几行字。苏念远瞥见“北疆都护府”“五部会盟”等字样,心中了然——姐姐要兑现承诺了。

六月初十,萧慕云奏请设立“北疆都护府”,以混同江为界,北辖室韦诸部,南领女真五部,首任都护完颜乌古乃,下设长史、司马、掌书记等职,由朝廷派遣文官辅佐。

此议一出,朝堂大哗。

“都护府?这是要裂土封王吗!”有保守派老臣捶胸顿足,“完颜乌古乃不过女真酋长,封节度使已是天恩,如今竟要总领一方军政——他日尾大不掉,悔之何及!”

“女真坐大,确非社稷之福。”连一些中立派也忧心忡忡,“萧副使此举,无异于养虎为患。”

萧慕云立于御阶之下,待众人议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本官只问一句——不设都护府,诸位可有良策守混同江?”

殿内一静。

“西京道、南京道自顾不暇,禁军不可轻动。若朝廷不信任乌古乃,他如何死心塌地守边?若他不死心塌地,女真各部离心,室韦、西夏趁虚而入,届时辽东糜烂,谁来收拾?”

无人应答。

“至于‘尾大不掉’——”萧慕云环视众人,“乌古乃今年四十有三,长子劾里钵在京城为质,次子劾者随军征战,三子还没成年。他若有异心,腊月三十何须火中取石?混同江被困时何不投降室韦?耶律隆祐拉拢他时何不响应?”

她顿了顿,声音转沉:“我萧慕云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乌古乃是大辽的忠臣,这一点,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异议。六月初十,皇后下旨,正式设立北疆都护府,以完颜乌古乃为都护,赐金印紫绶,许其“便宜行事”。

六月十二,萧慕云出京。

此行不是打仗,是“抚边”。随行只有三百亲卫,外加三十车物资——不是军械粮草,而是铁犁、良种、医书、药材,以及十名从太医局、司农寺抽调的医官农师。

乌古乃率众出混同江三十里相迎。两人在马上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深深的疲惫,也看到彼此眼底未熄的火光。

“萧副使,”乌古乃在马上抱拳,声音沙哑,“那都护之职,末将……”

“将军不必推辞。”萧慕云打断他,指着身后满载的车队,“这些不是朝廷的赏赐,是我的赔礼。朝廷亏欠女真太多,我萧慕云替朝廷还。”

乌古乃怔住,眼眶竟微微泛红。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萧副使……末将何德何能……”

“将军请起。”萧慕云扶起他,“该跪的是我。将军为国戍边,浴血奋战,朝廷却连粮草军械都供应不周,连援兵都派不出来。这都护之职,不是封赏,是责任。从今往后,混同江一线的安危,就托付给将军了。”

乌古乃重重叩首:“末将……必竭尽全力,守土安民,不负朝廷,不负副使!”

当日,乌古乃在混同江畔设营,召集女真五部首领。萧慕云当众宣读北疆都护府设置诏书,并将铁犁、良种、医书等分发给各部。

“这是……”纥石烈部新首领(阿疏西逃后由其弟继任)摸着崭新的铁犁,难以置信。

“铁犁,宋国两浙路的样式,比你们现在用的石犁省力三成。”萧慕云道,“还有稻种,是江南的占城稻,耐旱、早熟,混同江边的滩涂地可以试种。医书是太医局抄录的验方,你们这里缺医少药,以后会派医官定期来巡诊。”

女真各部首领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朝廷的“羁縻”——给个官职,赐些绸缎茶叶,偶尔开榷场贸易。从未见过这样的“抚边”:不送兵器送农具,不赏金银赏稻种。

“萧副使,”一个年迈的女真老者颤巍巍问,“这铁犁……是给我们的?不用拿牛羊换?”

“不用。”萧慕云温声道,“这是朝廷赠送给女真各部的。你们愿意学,以后还会有更多;不愿学,就留着做传家宝。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环视众人,声音郑重:“从今往后,女真人不抢室韦,室韦人不掠女真。混同江两岸,再无仇杀,再无血债。你们做得到吗?”

营帐内一片寂静。

老者忽然跪下,老泪纵横:“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老朽活了六十七年,祖祖辈辈都在打仗,抢草场、抢牛羊、抢女人……抢来抢去,谁也没落好。这铁犁,比战刀有用,有用得多……”

他一跪,身后数十女真长者齐齐跪倒。乌古乃也跪下了,完颜撒改跪下了,纥石烈部、秃答部、徒单部的首领都跪下了。

“萧副使放心,我等……愿世代守此约,永不背弃!”

萧慕云扶起老者,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

她知道,誓言是有力的,也是脆弱的。能维系和平的,从来不是誓言,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铁犁翻开的土地,是稻种长出的禾苗,是医官治好的伤病。

她给了他们这些。但能持续多久?朝廷能坚持多久?她自己……又能坚持多久?

六月二十,萧慕云启程返京。

临行前,乌古乃单独求见。两人在混同江畔并肩而立,江水滔滔,一如四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

“萧副使,”乌古乃忽然道,“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讲。”

“末将长子劾里钵在京城为质,已四年了。”乌古乃望着江水,“他离部时十三岁,如今十七,学会说汉话、契丹话,会写文章,还会医理。末将感激朝廷栽培,只是……只是他的母亲,日日盼儿归。”

他转身,直视萧慕云:“末将斗胆,请副使奏请皇后,准劾里钵回部。末将愿将次子劾者送入京城,以换兄长。”

萧慕云沉默良久。

“将军,”她缓缓道,“质子制度,是先帝定的。皇后无权更改,本官也无权。但……”她顿了顿,“本官可以破例,准劾里钵回部省亲三月。三月期满,必须返京。”

乌古乃大喜过望:“多谢副使!”

“将军不必谢我。”萧慕云看着他的眼睛,“将军可知,本官为何敢破例?”

乌古乃一怔。

“因为本官信你。”萧慕云一字一顿,“但信,是需要回报的。劾里钵可以回去,但将军需承诺——终将军一生,完颜部永不叛辽。”

乌古乃单膝跪地,指天为誓:“完颜乌古乃在此起誓:有生之年,完颜部永为大辽藩篱,永不叛辽,如违此誓,天人共戮!”

萧慕云扶起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六月二十三,萧慕云回到上京。

入城时,夕阳正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她勒马驻足,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短短半年,圣宗驾崩,太子即位,皇后垂帘,庆王伏诛,高丽退兵,女真归附……她做了太多事,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生死。

可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朝中反对派只是暂时蛰伏,并未根除;女真归附只是权宜之计,未必长久;宋国虎视眈眈,西夏死而不僵,高丽野心不死。

而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姐姐,”苏念远策马靠近,轻声道,“该回府歇息了。”

萧慕云“嗯”了一声,却未动马。她望着夕阳,忽然问:“念远,你说太祖当年建国时,可曾想过,大辽会走到今天?”

苏念远想了想:“太祖想的,大约不是‘大辽会怎样’,而是‘我们该怎样’。”

“我们该怎样……”萧慕云喃喃重复。

“祖母不是说过吗?”苏念远轻声道,“‘我们能否建立一个永不坠落的国家’。太祖问的是‘能否’,不是‘一定’。他在问,后人也在答。姐姐做的,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萧慕云转头看着妹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策马前行,“走吧,回府。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马蹄踏过御街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得得声。晚风拂面,带着白日残留的暑气。

萧慕云忽然想起父亲。想起他案头那卷未写完的奏折,想起他深夜独坐时眼底的疲惫,想起他临终前托人带出的那句话——

“告诉她,真相太沉,不必全知。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告慰。”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不是让她放弃追查,不是让她远离朝堂,而是让她好好活着——活着去实现那些他来不及实现的理想,活着去守护那些他拼死守护的人,活着去走那条他没能走完的路。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会好好活着。”

夜风拂过,仿佛回应。

开泰二年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混同江畔,第一批试种的占城稻抽出了青穗。女真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轻抚稻叶,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天光。

南京道,汉学院的钟声第一次敲响。契丹、汉、渤海各族的孩子们鱼贯而入,坐在同一间学堂里,翻开同一本《千字文》。

上京城,萧慕云批完最后一摞奏折,搁下朱笔。窗外夜色已深,夏虫鸣声渐稀,秋意正在远处酝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斗七星悬于北天,亘古不变。星光洒落,照亮她鬓边初生的几根白发,也照亮案头那封尚未发出的信——

那是给乌古乃的回复,准劾里钵回部省亲。

信的末尾,她加了一行小字:

“劾里钵返京时,请将军将幼子完颜阿骨打送入京城。本官欲亲授其汉文、契丹文,并许其与太子伴读。”

她不知道,这个叫阿骨打的十岁少年,二十年后将点燃覆灭辽国的第一把火。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正在做该做的事。

窗外,星河欲曙。

长夜将尽,而黎明尚远。

【历史信息注脚】

北疆都护府:虚构机构,仿唐安西都护府,体现中央政权对边疆的有效治理。

占城稻:北宋真宗时期从占城(今越南)引入的早熟稻种,对农业意义重大。

完颜劾里钵:历史人物,完颜乌古乃长子,后追封金朝皇帝。

完颜阿骨打:历史人物,完颜劾里钵次子,金朝开国皇帝,生于1068年。此处艺术加工为幼子并提前出场,为第三部做伏笔。

铁犁与农业技术:辽国农业较落后,铁制农具依赖宋国输入。

女真质子制度:辽确实要求女真首领送子弟入京为质。

松漠:契丹故地别称,取松花江、漠北之意。

乔夏一听有戏,立刻咧嘴笑着,这才是朋友,损完不忘了解决问题。

以示自己所言非虚,二姐姐是仙,她是人,不用,知道结果肿么样了。

“……”庚浩世一脸鄙夷。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秒变高手的真正意义上的超级篮球系统,而不是9527这个坑爹的超级灌篮系统。

玄若薇并没有睡,她只需闭目养神便可,刚刚观察了一下天气,今天会有雨。

从车里下来,云曦看着眼前被堵死的面包车,再看看被枪顶着脑门的几个男人,略略算了下人数,却发现人数不大对。

永恒电话里说道,他听出了唐宇的为难,毕竟这种事谁也无法选择。

迷糊见李磊离去后,将李磊行凶的衣服,以及刚才办事儿的衣服跟鞋子,装进袋子里,拎起来从后门离去。

我在夏华病房外面没站一会儿,突然收到了苏雨菡发来的一条信息:猪头强,在干嘛?

“你的意思是家里有鬼?!”乔健抬头扫了我一眼,诧异的问道。

乔夏用力挣扎着,奈何她的双手被绑着,腿被谢斌的腿抵住,根本动弹不得。

军团似的魔海在茂神周围转动。伺机进攻茂神。但是阶级本能的恐惧让这帮家伙不敢动手。

苏倾城看着两人此时惶恐惊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卓诗月凑了上前,好奇的看着他的脸庞,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奇特的东西。

本来还琢磨能招募李飞的石磊,听了这话是彻底死心了,什么条件啥的都是扯淡,别人连长棍会都看不上,能过来给他一个堂主当手下?

“人类,你是这批人中最优秀的,我知道你来这儿的原因,我的确可以给你强大的力量,但与此同时,你会付出一些东西,你能明白吗?”冰封碑中漂出一道白茫茫的虚影,根本看不清什么。

“师公,你不是认识那黑风山的黑大王嘛,何不请他帮忙。”广谋说道。

我这里有一封她给你留的信,如果你想通了可以拿去看,你看了自然会明白她为什么会死了。她说了很多对不起你的话,好像每一句话都是对不起。

虽然他对自己说的卖了新矿山之后赶紧把资金拿回来在56660元继续向下做卖出套期保值的操作心里有些打鼓,可是对卖新矿山这件事情的正确性他却是不太担心的。

吴刚说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痴迷的唐龙,然后朝座位走去。他需要及时的熟悉键盘,熟悉工位,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预热,增强手感,高手对决,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算命先生,最大的依靠就是一张嘴。嘴皮子灵光,不说成享誉一地的大师吧!起码能够开家店。

但这是神族,高高在上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种族,如今却同个安雀似的。

苏御决定了,要是事情确实如青峰庶人所说的那般,他也不计较青峰庶人的隐藏的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