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元宸抬头看向忘川,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淡淡的追忆。
他见忘川那难得露出疑惑又略带震惊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他将手中的锦盒又向前推了推,让它更靠近忘川,方便他看清楚。
忘川平静的内心,难得生出丝丝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
他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除了那个行事大大咧咧、又对将军极其忠诚的笨蛋搭档外。
恐怕不会再有另外的人值得将军如此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锦盒中保护。
夜元宸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锦盒上,声音低沉。
“这一截断骨,正是从小奈何体内取出的。当初爹从他体内取出这一根无法复原的骨头,这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忘川听到真的是那个笨蛋的小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那滋味很复杂,说不清是心疼,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或许,冥冥之中他与奈何之间的牵引会越来越紧,直到再也不分开。
恐怕就连忘川自己也从未察觉到,早在不知不觉中,他面对奈何时的态度已经从厌烦讨厌,变成了事事迁就。
从最初恨不得一脚踹开,到如今习惯了身边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或许终有不久后的哪一天,那个任性、不守规矩、又天真傲娇的傻小子,终会成为他身边不可替代的存在。
夜元宸见忘川迟迟不讲话,只一心抿着薄唇看向盒内的白骨,手指轻轻抚摸着锦盒的边缘。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以前。
“我还记得当初父亲从他体内取出小骨时,他满脸的惊慌,以为自己要死了。”
夜元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凄惨惨地跟我说,让我带着他的骨灰,无论到哪都别丢下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带着……”
夜元宸宽实的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的苦笑,几分岁月的酸涩,还有几分深藏的温柔。
忘川看着这样开怀大笑的夜元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将军。
那笑容褪去了平日里将军的威严和冷峻,只剩下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宠溺。
他在此刻能感受到,将军对奈何那深厚的情谊,那是不需要言语,却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紧紧盯着锦盒。
在他专注的注视下,锦盒内的白骨上面,竟缓缓形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团朦胧的光晕,随后逐渐清晰,轮廓分明,眉眼浮现。
奈何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目光落在忘川身上,似乎认出了他。
他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忘川先是愣住,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
可手指却穿过了那虚幻的身体,什么也没有碰到。
只有空气,从指间流过。
身影也在他抬手间想要触碰时,慢慢消散,如同晨雾遇到阳光,一点点变淡,最终化为虚无。
锦盒中的白骨,依然是那么平静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夜元宸看向忘川,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柔和。
他将手边的锦盒向前又推进了几分,然后站起身,一挥衣袖,大步走出门外。
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忘川还没回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将军离开的方向,目光又回到了书桌前那个锦盒上。
忘川略微思考过后,走上前,将锦盒轻轻揣进怀里。
然后,跨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静心居。
这里没有金玉镶嵌的庸俗华丽,也没有珍奇异石的点缀装饰。
做为夜府嫡长子的院子,理应是华丽不俗的,或是放了许多名贵画册宝物来装饰。
可走进屋子,屋内布置却简单朴素。
只有几面看上去就极不简单、且极具威严震慑力的墙,三面墙上,挂满了神兵利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槊棍棒,拐子流星……
各种各样,奇葩怪状,上到长棍,下到短匕,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也都能在几面墙上看到身影。
妥妥一间极品兵器房,简直就是视觉震撼!
此时,静心居院中央,奈何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躺在藤椅上。
他嘴里哼着小曲儿,那调子不成调,却哼得自得其乐。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奈何缩了缩脖子四处张望:“谁啊?大白天的扰我清闲!”
他嘟囔着站起身,正准备去院门口看看,忘川正好走进院子。
他一眼就瞥见一惊一乍的奈何,想起将军说的话,叹了口气。
还是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小时候受了这么多苦,却从未听他提起过,想必是不希望有人提起。
奈何一眼就瞧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忘川!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勾住忘川的脖子,兴奋道:“我正无聊呢!快陪我解解闷!少爷刚才都说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忘川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奈何,想起怀里的锦盒,想起锦盒里的白骨,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差点死掉的孩子,那个以为自己会死、凄惨惨求将军别丢下他的小奈何,如今却笑得这样灿烂。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异常认真:“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奈何一脸疑惑,挠了挠头。
他突然伸手,敲了敲面前这个严肃之人的脑袋!
“咚!”
这次,忘川看着伸过来的爪子,异常罕见地没有躲开。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朝面前人踹上一脚。
而这一反常,却让奈何胡思乱想了起来。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忘川简直就像突然之间换了个人一样,对他的态度也太好了!
而且他不是有洁癖,不喜欢被人触碰?
不应该如同以往那般擒住他的双手来个后空翻,又或者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吗?!
奈何心里想着忘川的一系列反常行为,越想眼睛瞪得越大,满脸警惕地围着忘川转了好几圈。
他一边转一边碎碎念:“忘川,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你平时可不会说这种话!而且还不躲开我的手!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忘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说的实话而已,你别多想。”
奈何双手抱胸,怀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仿佛要把忘川看穿。
他扬起下巴指着他:“哼!我才不信,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
忘川见他不信,别扭地别过脑袋,冷哼一声。
他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有病!”
那语气,嫌弃得要命。
奈何听到这句无比嫌弃的话,瞬间长长松了口气!
他一把勾住忘川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这才是你嘛!以后跟我说话别那么客气!我还以为你今天脑子进水了呢!”
他边说边勾着忘川往后院跑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忘川听到这话后,嘴角直抽抽。
好在,他在心底压住了想要揍这家伙一顿的冲动。
忘川任由他拉着,目光落在奈何无忧无虑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阳光和笑容,没有一丝阴霾。
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负担。
有一瞬间,他也希望自己变成这样。
没有心事,肩上也没有责任。
像他一样,天真无邪……
“忘川!你快看!我昨天新练的剑法!”
奈何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忘川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