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圣人接过天机圣主的印玺后,退至一旁。
他的步伐从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激动。
一个穷其一生钻研推演之术的人,此刻被赋予了窥探整个宇宙的权限。这对他而言,比任何修为的突破都更有意义。
“第二位。“
顾尘的目光落向大殿左侧。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
老到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脊背微微佝偻,和周围那些气势磅礴的强者相比,他显得太过普通了。
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座大殿中所有的人族强者——包括古神天在内——全部低下了头。
不是被迫的。
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老人皇。
人族最年长的领袖。不是最强的武者,也不是最聪明的谋士,但他是在人族最黑暗的年代里,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人。
当年人族被万族欺压,蜷缩在蓝星一隅苟延残喘时,是这个老人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谈,硬生生把一盘散沙的人族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但每一个活着的人族都欠他一份恩情。
老人皇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慢慢走到高台之下。
他抬头看向顾尘,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小子,老头子腿脚不好,你那九十九级台阶,我可爬不上去。“
大殿中的万族来宾愣了一瞬——这个老人,竟然敢这么跟神狱之主说话?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画面。
顾尘笑了。
那是万族来宾第一次看到顾尘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一种温和的、发自真心的笑意。
就像一个晚辈在长辈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锋芒。
“那我下来。“
顾尘从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顶端一步跨出。
一步。
空间折叠,他直接出现在了老人皇面前。
没有雷霆,没有法则波动——但那一步跨越了整座高台的距离,轻描淡写得就像迈过一道门槛。
万族来宾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步跨越虚空——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
这是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
空间在他脚下,比平地还平。
顾尘站在老人皇面前,微微欠身。
万族来宾倒吸一口冷气——宇宙至强者,在向一个老人弯腰?
“老人皇。“顾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虚空圣人的推演术已经第一时间将这段对话复原并传遍了大殿。
“人族能有今天,您的功劳比我大。我打的是仗,您守的是家。没有家,仗打赢了也没有意义。“
老人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给老头子灌迷魂汤。什么封赏?快说快说,我站久了腰疼。“
顾尘直起身。
一抬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方玉玺。与天机圣主的星辰印玺不同,这方玉玺通体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人道气运的凝聚。
“封你为——人皇。“
两个字落下,整座大殿的气运都发生了变化。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运从玉玺中涌出,灌入老人皇体内。他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了一些——不是修为暴涨,而是人道气运的加持让他的生命本质发生了升华。
人皇。
这个称号的分量,在场的万族来宾没有一个不懂。
这意味着——人族百万界面的内政,由这个老人一言而决。他不需要最强的武力,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顾尘。
他就是人族的“内“,顾尘是人族的“外“。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人族的权力架构,至此成型。
老人皇接过玉玺,掂了掂:“挺沉。“
然后乐呵呵地拄着拐杖走回了座位。
全程——像是领了个退休纪念品。
万族来宾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不需要宣誓效忠?不需要叩拜谢恩?
他们不理解。
但人族的所有人都笑了。
因为他们知道——老人皇和顾尘之间的信任,不需要任何仪式来证明。
“第三位。“
顾尘转身,目光如炬。
“古神天。“
这一次,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
如果说虚空圣人的封赏是“智“,老人皇的封赏是“仁“——那古神天的封赏,就是**“杀“**。
古神天大步走出。
他不像虚空圣人那样从容,也不像老人皇那样随意——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战场上才有的节奏。沉重、坚定、无可阻挡。
一身暗金色战甲在雷霆映照下明灭闪烁,虎目圆睁,杀气不加收敛。
万族来宾中有不少人认识他——九天十地大战中,古神天是人族军队的最高统帅。他的战斧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万族强者的亡魂。
有些种族的使臣看到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古神天走到高台之下,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
他直直地看着顾尘。
顾尘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古神天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封什么?“
“征伐大圣。“顾尘说,“九十九重天第一战将。人族对外一切军事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古神天咧嘴一笑:“行。兵呢?“
“兵随后再说。先收礼物。“
顾尘抬起右手。
暗紫色的雷霆在他掌心凝聚——但这一次不是印玺,不是令牌。
雷霆翻涌、压缩、重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逐渐成型——
一柄战斧。
通体暗紫色,斧刃如月牙,斧柄上缠绕着细密的雷纹。当这柄战斧完全凝聚成型的一刹那,大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让灵魂颤抖的压迫感。
帝兵。
顾尘徒手锻造了一柄帝兵。
不是用什么天材地宝,不是在什么秘境中历经千锤百炼——他站在那里,用手中的雷霆,在万族面前,像捏泥巴一样捏出了一柄帝兵。
万族来宾的脑子嗡地一声。
帝兵——那是需要大帝亲自祭炼、耗时千年才能铸成的至高神兵。
他用了不到十息。
十息。
太虚龙族的古龙使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他活了十万纪元,见过无数帝兵的诞生——最快的一柄,也花了三千年。
十息?
这已经不是“强“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造物。
古神天伸手接过战斧。
他的手在抖。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战将,接过顾尘亲手为他锻造的武器时——手在抖。
不是因为战斧太重。
是因为太重的心意。
“好斧子。“古神天的声音有些哑。他深吸一口气,将战斧往地上一顿。
“轰!“
整座神狱天阙都晃了一下。斧刃还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光是接触地面的震荡就已经让大殿中数十位万族宗师级强者面色发白。
古神天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从今往后,谁敢犯我人族——“
他举起战斧,虎目扫过万族来宾。
“先过我这柄斧子。“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最后一位。“
顾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只有一点点。
但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顾玲。“
大殿角落里,一个少女站了起来。
不对——已经不能叫少女了。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年轻女性,五官与顾尘有几分相似,眉宇间英气勃发。
但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快步走到高台之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顾尘看着她。
“当年你说要保护哥。“
顾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忍着。
“现在给你这个机会。“顾尘抬手,一枚星辰形状的徽章凝聚在虚空中,柔光闪烁。
“封你为星辰圣女。蓝星星域守护者。咱爸妈还在蓝星,那片星域——交给你。“
顾玲接过徽章。
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不抖:
“星域在,臣在。“
顿了一下。
“星域亡——“
她抬头直视顾尘,目光坚定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不可能亡。“
大殿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不是因为她的修为,不是因为她的气势——而是因为那份与她兄长如出一辙的绝对自信。
顾家的人,骨子里都刻着同一句话——不可能输。
四位封赏完毕。
天机圣主,执掌推演。
人皇,统御内政。
征伐大圣,主宰军事。
星辰圣女,镇守本土。
人族的权力架构,在万族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万族来宾都在等一件事——
顾尘的自封。
他封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封自己。
宇宙至强者,总该有一个配得上他的称号吧?
万世帝主?
神狱天帝?
混沌至尊?
所有人都在心中猜测。
然后他们看到,顾尘拔起了插在高台之巅的雷罚神枪,往肩上一扛。
“封赏到此结束。散了吧。“
“等等!“炽光族大长老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问道,“神狱之主……您自己呢?“
顾尘停下脚步,半侧过身。
暗紫色的重瞳中,一闪而过的不是威严,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极其淡然的、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的平静。
“我不需要封号。“
“叫我顾尘就行。“
他转身走入了大殿深处。
雷霆散尽。光芒复明。
万族来宾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不需要封号。
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已经凌驾于一切封号之上。
当“顾尘“这两个字足以让万族颤抖的时候,任何加在它前面的前缀都是多余的。
但从那天起,万族在私下提起他时,没有人敢直呼其名。
他们用了一个称号——
「神狱之主」。
这不是封号。
这是万族的本能。
就像人们不会直呼天地的名字,只会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