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改造后的第三天，顾尘又消失了。

古神天一大早扛着新战斧来找他汇报军务，到了神狱天阙发现人没了，枪也没了。

“又跑了。“古神天骂了一句，转头去找虚空圣人。

虚空圣人闭目推演了片刻，睁开眼时表情有点奇怪。

“在蓝星星域边缘。“

“干嘛去了？“

“不清楚。但他周围的法则浓度在飙升，高到我的推演开始出现偏差了。“

能让天机圣主的推演出现偏差的事情，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古神天下意识握紧了斧柄：“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去。“虚空圣人摇头，“我推演不出他在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没有危险。他的状态很平稳，甚至可以说……很随意。“

“随意？“

“就像你我随手写个字、倒杯茶那种随意。“

古神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

蓝星星域最东端，编号E-7749的荒芜星域。

这片区域在星图上被标注为“虚无带“——没有星辰，没有界面，没有任何物质。连光都不愿意路过这里，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照亮的。

顾尘站在虚无的正中间。

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把雷罚神枪插在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像个准备开工的匠人。

然后抬起双手。

三百九十五条链锁浮现，暗紫色的光芒把方圆万里的虚无照亮。他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准备动作，就那么伸着手，掌心朝上——

虚空中出现了一粒沙。

真的就是一粒沙。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落在他的掌心里。

但如果有人能看穿这粒沙的内部结构，他的认知体系会当场崩溃——

这粒沙里装着一套完整的物质粒子体系。从最基础的夸克到原子到分子，一层套一层，精密得像一座微缩的宇宙。

顾尘盯着掌心看了两秒，觉得差不多了，攥了一下拳头。

“咔。“

像是有人捏碎了一颗鸡蛋。

但从那声轻响中诞生的，不是蛋液——是法则。

重力法则率先成型，像一根骨头撑起了框架。

时间法则紧随其后，让一切有了“流动“的可能。

空间法则排在第三，给前两者划定了边界。

然后是更细的东西——元素、气候、灵气运转、生态循环。一层一层往上叠，像砌砖头一样。

但速度快得离谱。

正常情况下，一个界面的法则体系是宇宙在亿万年的演化中自然生成的。就像一棵树，从种子到参天大木，需要时间、需要土壤、需要雨水。

顾尘直接跳过了所有过程。

他不种树。

他直接捏出了一棵树。

连年轮都给你刻好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顾尘松开手。

掌心之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表面纹路交错，有山川的褶皱，有河流的脉络，有云层的涡旋。

他歪着头看了看，像个审视自己作品的手艺人，觉得还差点意思。

抬起食指，在光球表面点了九下。

九重试炼关卡在界面内部成形——死亡荒原、混沌迷宫、法则绝域、灵气真空……每一关都是一种极端环境的极致模拟。

点到第九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往光球深处弹了一缕战意进去。

非常非常少的一缕。少到他自己都觉得可能没什么用。

但就是这一缕，在千年后成了整个宇宙最恐怖的试炼关卡——后来的记录显示，面对这缕战意，最强的挑战者坚持了三秒。第二名两秒半。大部分人连一秒都撑不过。

弄完之后，顾尘把光球往前面一推。

光球离手，急剧膨胀——拳头、篮球、房屋、山脉——一直胀到一颗完整界面的尺寸才停下来。

一个全新的世界凭空出现在了E-7749荒芜星域中。

有风。

有云。

有一条大河从东到西贯穿整块大陆。

有雷声在最高的山脉上空滚动。

什么都有。

什么都是新的。

新得像是油漆还没干。

顾尘拔起雷罚神枪，在这个新生界面的入口处划了三个字。

枪尖过处，雷纹凝成文字——

「十三中」

他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字，嫌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了，但又懒得改。

扛着枪走了。

……

虚空圣人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推演到这件事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直接掉了，砸在地上碎了三瓣。

“怎么了？“古神天正蹲在旁边擦他的新战斧，被响声吓了一跳。

虚空圣人没回答，闭着眼又推演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

“你到底怎么了？“古神天不耐烦了。

“他造了一个界面。“

古神天擦战斧的手停了。

“什么？“

“界面。一个完整的界面。从虚无中创造的。有法则、有物质、有生态——全套。“

古神天缓缓站起来，战斧杵在地上。

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跟着顾尘打了那么多年仗，各种离谱的事见了无数。但“创造界面“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大脑空白了几秒。

“那是……宇宙意志才能做的事。“

“是。“

“当年天庭之主都做不到。“

“做不到。天庭之主只能改造现有界面，不能从无到有。“

“他用了多久？“

虚空圣人沉默了一下。

“一炷香。“

古神天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柄战斧——顾尘用十息给他锻造的帝兵。当时他已经觉得够离谱了。

现在想想，帝兵算个屁。

人家一炷香就能造一个世界，给你打把斧子十息，说不定还是在敷衍你。

“十三中。“虚空圣人睁开眼，“他把那个界面命名为十三中。“

古神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无奈又感慨的笑。

十三中。

帝都最破的学校。当年塞满了交不起学费的穷小子的地方。

现在这个名字被刻在了一个凭空创造的宇宙界面上。

以后万族天骄来人族求学，首先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在“十三中“里存活三天。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的故事。

但没关系。

知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十三中“三个字，对万族而言，是一座比天庭还难攀登的山。

……

消息扩散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万族不缺聪明人。当E-7749荒芜星域突然凭空多出一个界面的消息传开后，各族的学者和强者蜂拥而至，远远地观测这颗新生的星辰。

他们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界面。

法则自洽，物质充盈，生态平衡——找不到一丁点“人造“的粗糙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片星域三天前还是一片虚无，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个界面已经存在了亿万年。

太玄神族大长老组织了一支研究队伍，试图解析这个界面的法则结构。

三个月后，研究报告出来了。

大长老看完报告，关上门，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整天。

弟子来送饭，敲门问他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干涩而疲惫：

“这个界面的法则结构，比我们太玄神族研究了八万年的'本族法则图谱'还要精密。“

弟子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大长老又说了一句：“打个比方——我们花了八万年搭的积木塔，在他随手捏的一颗泥丸面前，就像小孩过家家。“

弟子这回懂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大长老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这个宇宙已经装不下他了。或者说——这个宇宙本身，对他而言，跟他捏出来的那个界面没什么区别。“

“都是他手里的泥巴。“

……

那天晚上，蓝星帝都的天空中多了一颗新星。

不算很亮，但很稳。挂在东边天幕上，和其他星辰混在一起，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来。

老顾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乘凉，抬头看了一眼。

“那颗星是新的吧？以前没见过。“

顾尘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

“嗯。“

“哪来的？“

“我弄的。“

“……你弄的？“

“练手。“

老顾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你们搞修炼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然后继续扇扇子，看他那颗新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