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恨可悲之人(1 / 1)

她扯了扯兜帽,无声无息地走过去,拔剑,寒光掠过鼾声如雷的黄嬷嬷脸上。

她毫无察觉,翻了个身,直到脖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啊——”

她压低声音,变了个调子:“出声就死。”

黄嬷嬷立刻闭了嘴,睁开眼,看看面前裹得人鬼不识的人:“你你你是谁,我警告你,我我我可是辰王殿下的乳母!你敢杀我,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那若是,他知道你是骗他的呢?”

黄嬷嬷瞪大了眼睛:“胡说!我,我骗他什么了!”

心虚了。

外强中干。

她佯装愤怒,声音更低,杀气却浓:“关于先皇后,你有多少谎言,自己心里清楚!”

“我,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老嬷嬷的汗都下来了,声音哆哆嗦嗦。

蠢人一个。

辰王居然会被她骗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乳母,从他记事起,这老嬷嬷就一直给他灌输这些。

他还小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什么能力分辨真伪,而皇帝日理万机,虽然偏爱他,对他多加照拂,可到底为君,哪里赶得上乳母陪伴的时日。

“老婆子,说实话,我饶你一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只能让辰王给你烧纸了。”

老嬷嬷挣扎着后退,就地跪下,开始磕头:“不行!别,你想要什么……我,我有钱!我给你钱!银子,银票,金子!你都拿去!”

“为什么诱导辰王很皇帝?你莫不是他国的探子,离间天家父子!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不不不!”

黄嬷嬷吓得跪爬两步。

别的就算了,钱,辰王还会给,而且她有小金库。

这真要是诛九族了,她的女儿女婿,外孙子可都怎么办!

“我,我没有,我不是探子啊!我,我也没想那么多,这,这老主子不在了,我就想,就想王爷能一直护着我!”

“只是这样?”

“是,我,我就怕万一王爷哪天嫌我了,我又没什么靠山,皇上对他好,只要王爷一直看重我,皇上也肯定对我好,所以……”

蠢人一个!

她的剑尖靠近,黄嬷嬷浑身颤抖:“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别杀我……”

“去那边!把所有的实话都写下来!错半句,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还有你的家人……都一起去阴司里团聚!”

黄嬷嬷连滚带爬地过去,一笔一画地写下来。

“别偷懒!你说过的话,写十句!”

“欸,欸……”

她哆嗦着写完,刚要放笔,指尖却突然刺痛!

“啊……血!”

“用你自己的血,画押!”

“还,还画押啊……”

“怎么,想看见你家人的脑袋?”

“不不不!别杀我女儿!我画押……”

她心一横,蘸了自己指尖的血,按上了手印,签上了名字。

一眨眼,一阵风,画押的字据没了,那个凶狠的杀手也没了,只留下指尖的伤口。

关键证物到手,她心里唯有唏嘘。

那个蠢人,也没想想她是谁,也没管签字画押的后果,更没思考她知不知道她的家人,是不是在诈她。

这事闹得轰轰烈烈,波及帝王,又有画灵搅合在里头,一切的起点居然是因为一个老嬷嬷想一直被优待!

这年头原本是人之常情,可是如今,翻天覆地!

她回到方才的地方,大概复原了首饰,没想到辰王的满腔思念依旧没有倾诉完。

什么平王,什么皇帝,他都忘了。

他现在眼里心里唯有那个存在于黄嬷嬷口中无比可惜,无比美好的母亲。

唯有这个,不曾相见的母亲。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皇帝又何其无辜,他平日里祸害的女子又何其无辜。

他们看起来都各有难处,画灵为主人,辰王因为扭曲的恨意。

但始终,都不能原谅,不可姑息。

她重新进去,关上门。

被打断的辰王看了她一眼,再低头,镜中的人影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愕的他自己。

“母亲!别走!”

“为什么……”

“因为人死不复生,相见也只是暂时的。”

“不!”辰王大吼一声,使劲晃了晃镜子,“方才还好好的!”

“……你母亲的事,年岁虽然久远,但是旧人依旧在,你可曾查过?”

“与你何干!”

辰王晃着镜子,见始终不见母亲的影子,恼怒之下,狠狠将镜子砸了出去,可下一瞬便后悔了,慌忙想抓回来。

但是迟了,程婳轻飘飘地接住镜子,安抚地拍拍,伸进斗篷里,装回袋子。

辰王如梦方醒:“你!你不是一般人……”

“王爷,提醒一句,那个黄嬷嬷不是什么好人,皇上的态度,需要你自己去看,就算不解,父子之间,也该有一问不是吗?”

“你懂什么!他追封,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脸面!他想让别人以为他重情重义!那个虚伪自私的家伙!他毁了我娘,毁了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目光阴狠:“你替他说情……是,他是皇帝,但我也可以是!”

“你就是那个女捕快是吧?你很厉害,竟然连本王也骗过去了。”

到现在,他竟然冷静下来,没有叫人,没有急着出手,反而不紧不慢地上前来。

“难怪国师选中你,也是我小看了你,利用我的轻视来到我面前,光明正大地打探消息——”

“真是让人不得不为你的才智侧目。”

“本王惜才,跟着本王,这一切本王都既往不咎,日后,你还能平步青云,虽然做不了皇后,但是不必做一个连官位都没有的捕快,如何?”

他伸出手,想抬起她的脸。

她微微一笑,后退几步。

“被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的,毕竟你是在讨厌,又实在可悲。”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这记重锤落下,狠狠砸中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讨厌?可悲?

那是他吗?

他不承认!

他是堂堂皇长子!

他……可悲?

“你大胆……大胆!”

“你这叫恼羞成怒。”

很显然,她说中了。

“你以为你是谁!也敢侮辱本王!”

“受死!”

辰王浑身紧绷,一眨眼冲上前来,挥拳朝她面门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