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罗母星，最高议会厅。
阿克图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投射出几十个红色的交战点，代表佐罗与索拉在边境星域的摩擦区域。
几百年了，战线陷入停滞，毫无寸进。
“执政官，前线第八舰队请求增加预算，他们的护盾发生器需要更换。”
后勤部长低声汇报。
“驳回。”
阿克图尔眼皮都没抬。
“告诉他们，要么学会用战术弥补装备差距。文明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就在这时，主控光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红色的警报光标直接弹到了阿克图尔的视网膜正中央。
【最高优先级加密急电】
【来源：特使卡洛斯】
【位置：盖亚星系】
阿克图尔坐直了身体。
“接进来。”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的手并不稳。
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宇宙，但被刺目的工业火花照得透亮。
一具龙骨。
金属脊椎横跨星空，绵延数十公里。
无数工程无人机密布在表面，巨大的合金装甲板正在被牵引就位。
即便只是雏形，那股工业威压感也令人透不过气。
“这是什么？”
国防部长的声音变了调。
阿克图尔盯着画面右下角的参数标识，上面的文字属于盖亚。
“盖亚人在造的东西。”
镜头拉近到指挥塔内部。
阿克图尔看到了盖亚的执政官希亚，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卡洛斯。
接下来的画面，他愣住了。
随着某个部件的安装完成，指挥塔内的几十名盖亚高级军官，竟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精密操作。
他们转过身，面对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双手交叉，头颅低垂。
嘴里念念有词。
紧接着，一份附带的音频文件自动播放。
卡洛斯颤抖的旁白响起。
“他们……他们在祈祷。他们称这艘具备3.9级科技水平的母舰为'神赐的圣物'。执政官阁下，他们的科技不是研发出来的，是……是'神'给的。”
议会厅内寂静无声。
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神？”
首席科学官维克多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这解释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阿克图尔看向他。
“说。”
维克多指着画面中的巨大引擎喷口。
“这种级别的反物质引擎，涉及到的空间折叠理论，哪怕是索拉文明也还在摸索阶段。盖亚一个连母星都没走出的文明，怎么可能突然掌握？除非……”
“除非有一个更高级的文明，直接把成品图纸塞到了他们脑子里。”
维克多声音颤抖。
“能把这等巅峰科技当玩具一样赏赐给下级文明，那个背后的存在，起码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数字。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无声的答案。
4级。
甚至更高。
阿克图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之前还想利用盖亚去消耗索拉。
这是在找死。
如果盖亚真的是某个神级文明的分支，那佐罗文明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在那个“神”的注视之下了。
“卡洛斯是对的。”
阿克图尔猛地站起身，冷汗直流。
但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既然盖亚背后站着一个超级文明，
那索拉几百年的血仇，有了这根大腿，何愁不报？
“传我命令！”
阿克图尔环视四周，眼神凌厉。
“从现在起，佐罗文明将作为盖亚最坚定的盟友……作为最配合的辅佐者，参与这场战争。”
“命令泰凯斯，集结所有侦察舰。盖亚人要什么情报，就给什么情报。他们要资源，我们就把库存的稀有矿全拉过去！”
国防部长有些犹豫。
“执政官，这样会不会太……”
“太卑微？”
阿克图尔冷笑一声，指着画面中跪地祈祷的希亚。
“你看他们卑微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有顺从才是生存之道。要是能搭上超级文明的线，别说卑微，让我去给那个'神'擦鞋都行。”
“执行命令！”
……
一个恒星年后。
盖亚星，三号轨道船坞。
希亚站在一台巨型工程机甲的肩头。
这里的重力被人工调节到了标准值，但那种脚踏虚空的失重感依然存在。
远处，数艘满载的运输船正在缓慢靠港。
巨大的机械臂从船舱中抓取出一块块暗红色的金属锭。
这些金属并不是矿山里挖出来的，它们带着战火的痕迹，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原本的编号。
索拉第五舰队的残骸。
佐罗文明的运输队不断将战场上回收的每一块碎片运送过来。
经过高温熔炉的重铸，敌人的尸骨，变成了盖亚手中的利剑。
希亚看着那些金属锭被送入生产线，
脚下的震动突然加剧。
船坞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
主反应堆并网。
赫曼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狂热。
“执政官！动力系统对接完成！反重力引擎阵列自检通过！进度比神谕要求的提前了三个月！”
希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巨大的母舰已经初具雏形。
厚重的复合装甲包裹舰身，流线型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寒芒。
整舰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尽显工业秩序的冷硬。
三个月。
不仅仅是时间的缩短，这是盖亚人对神明意志的践行。
赶工期这三个月里，有十二名工程师累倒在岗位上，再也没有醒来。
但没有人在乎。
通往神国的道路上，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荣光。
“继续。”
希亚下令。
又过了几个恒星月。
母舰涂装完成。
深灰色的舰体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舰首位置，预留了一块巨大的空白。
希亚再次来到了施工现场。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黑色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特制的真空作战服。
手里拿着焊枪。
她顺着脚手架，一步步走到舰首那块空白处。
身后，一名士兵恭敬地递上一块金色的铭牌。
铭牌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
林凡曾经随手画下的草图。
希亚接过铭牌。
焊枪喷吐出蓝色的火焰。
真空寂静里，她亲手将这枚代表着信仰的铭牌，一点点焊接在装甲上。
最后一滴焊液凝固。
希亚关掉焊枪，退后一步。
“为了凡罗米修斯。”
她在通讯频道里轻声说道。
这一声低语。
整个三号船坞，数以万计的工程师、工人、机甲驾驶员，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无论是在驾驶舱里，还是挂在安全绳上，亦或是站在控制台前。
所有人面向舰首，面向那枚金色的徽章。
跪下。
“为了凡罗米修斯！！！”
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海，通过量子通讯频道，震碎了真空的死寂。
……
又一个恒星年。
希亚被靠盖亚，直视星海。
10艘巨大的母舰阴影笼罩着她。
她面前，是深邃星海。
那个方向，四十二光年外。
有一颗红色的恒星正在散发着厌恶的光芒。
索拉母星。
希亚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刀锋划过虚空，直指那颗红色的星辰。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文明的执政官。
此刻的她，是神罚的代行者。
“引擎预热。”
希亚语调冷峻。
“目标锁定。”
“这一次，我们不为资源，不为生存。”
“我们去把那个肮脏的文明，烧成灰烬，献给吾神。”
“全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