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五。”

“右舷三号引擎过热，随时可能熄火。”

“杰克船长，我们要完了。”

碎星带边缘，摇摇欲坠的驾驶舱内。

“幸运女神号”武装商船舰长，老杰克，听着大副绝望的吼叫声，死死抓着满是汗水的舵盘。

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布满裂纹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虽然依旧密集，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乱。

它们不再保持阵型，而是像一窝被开水浇过的蚂蚁，疯狂乱窜。

那是巴洛克海盗团的主力舰队。

虽然数量锐减，但依然有数百艘战舰在游荡。

对于他们这支只有十几艘破旧运输船的小商队来说。

也是灭顶之灾。

老杰克咬着牙。

满是胡茬的腮帮子鼓起。

他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调整着姿态引擎，试图在密集的炮火网中寻找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他跑了一辈子船。

在碎星带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他靠着谨慎和运气活到了六十岁。

但今天，运气似乎用光了。

巴洛克那个疯子，竟然出动了全家底来围猎他们。

“准备弃船……”

老杰克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与其被海盗抓住折磨致死，不如坐逃生舱碰碰运气，或者直接死在真空里更痛快。

“等等！”

一道清冷而年轻的女声突然响起。

领航员席位上，艾米猛地抬头。

“爸，数据流不对劲！”

老杰克愣住了，手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

他下意识看向雷达。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凝固了。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逼近、炮火连天的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透过厚重的强化玻璃舷窗。

远处漆黑的深空中。

原本整齐划一的海盗舰队，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它们不再向商队开火。

相反，它们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甚至开始向周围的友军战舰倾泻火力。

一团团刺目的火光在海盗舰队内部炸开。

那是战舰殉爆的光芒。

“他们在……自相残杀？”

大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老杰克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海盗舰队中，无数白色的逃生舱像下饺子一样被弹射出来。

紧接着，大批战舰的引擎熄火，灯光全灭，仿佛瞬间变成了死船。

几秒钟后，这些战舰又集体重启。

但重启后的它们，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调转炮口，对着身边的僚机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这群海盗……疯了？”

老杰克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乱。

他看不懂。

难道是分赃不均引起了内讧？

“不对。”

艾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那张沾染着机油污渍的清秀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震惊。

她飞快地在全息星图上操作着，手指化作残影。

“爸，你看这里。”

艾米指着星图边缘的一个角落，声音急促。

“海盗舰队的所有动作，虽然看起来混乱，但他们现在的攻击重心正在转移。”

“他们在调转船头。”

“所有还能动的战舰，都在把炮口对准同一个方向。”

老杰克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碎星带的最外围。

一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死寂区域。

但此刻，那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海盗都感到了恐惧。

“有什么东西来了。”

老杰克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

那是一种老水手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那个方向传来的压迫感，甚至穿透了真空，让他的脊背发凉。

“是星际联盟的维和部队吗？”

大副燃起了一丝希望，“难道我们有救了？”

“不可能。”

老杰克眼神阴沉。

“这里是碎星带，法外之地。”

“星际联盟也讲究风险，他们从来不踏进这片混乱星域。”

“极有可能是黑吃黑！”

……

“那我们怎么办？”

大副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如果是另一支海盗团……”

“无论那边赢了，我们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老杰克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不断扩大的火海。

无论是巴洛克赢了，还是那个神秘的新势力赢了。

对于他们这群待宰的肥羊来说，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

……

艾米闭上双眼，眼珠轻微震颤，大脑因超负荷运算传来阵阵刺痛。

无数数据流在她眼中不再是数字，而是构成了复杂的引力流和陨石轨迹模型。

她是整个船队的活地图。

在这片磁场混乱、陨石密布的碎星带，只有她，能在大脑中构建出那条稍纵即逝的生路。

“有机会。”

艾米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拉出一道暗红色的航线轨迹。

“包围圈出现了缺口，就在扇区4-Alpha。”

“那是唯一的缝隙。”

“虽然很危险，可能会被流弹击中，也可能会撞上陨石。”

“但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老杰克看着那条红色的航线。

那简直就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犹豫。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也比坐以待毙强。

老杰克猛地抓起通讯器，吼声如雷。

“所有船只，立刻解除货舱锁定！”

“抛弃所有重型货物！”

“把反应堆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跟着‘幸运女神号’！”

“我们冲出去！”

随着命令下达。

十几艘商船同时打开了货舱底板。

不那么值钱的矿石、金属锭，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太空中。

船身瞬间轻盈。

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这支渺小的船队，像是一群受惊的飞鱼，硬着头皮，冲向了那片燃烧的修罗场。

“艾米，看你的了。”

“带我们回家。”

老杰克死死握着舵盘，手背青筋暴起。

艾米没有说话。

她咬着嘴唇，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舞动。

“左舵十五度！”

“下倾三万米！”

“避开那块碎片！”

商船在她的指挥下，惊险地穿梭在爆炸的火光与飞溅的残骸之间。

每一次震动，都让老杰克的心脏停跳半拍。

但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