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母星恒星R-773。

这颗恒星外侧，赤牙文明母星正举行猎获祭典。

他们通过延迟信号观看联合舰队在微光星区收贡，贵族们正下注猜测这一次能带回多少幼生体。

当第一道反物质光束从恒星核心亮起时，赤牙天文学塔只来得及发出半句警报。

“恒星内核——”

随后，太阳裂开了。

赤牙母星的天空在三秒内从暗金色变成纯白。

地表上，那些曾经以掠夺为荣耀的尖牙贵族们抬起头，看见自己的恒星裂成喷涌白焰的破碎球体。

他们没有忏悔，也来不及恐惧。

恒星湮灭潮撕碎内行星轨道，赤牙母星连同其繁殖巢城、战争学院、奴隶市场和猎获祭典广场，一起化作白色尘埃。

铁翅母星恒星T-119。

铁翅文明的核心工业环围绕恒星运行。

数以亿计的机械工厂昼夜不停生产战舰、武器和奴役项圈。

当盖亚反物质光束抵达时，工业环自动防御系统试图拦截。

上万门恒星近轨炮同时开火。

炮火刚刚接触白光，便被彻底吞没，拦截数据瞬间归零。

下一瞬，恒星核心湮灭。

工业环从内侧被恒星喷流烧穿，铁翅文明的机械巢群在轨道上一圈圈断裂，化为黑色齿轮残片。

灰鳞母星恒星G-402。

灰鳞文明母星是一颗潮湿阴冷的行星，地表布满奴隶养殖沼泽。

他们长期把其他文明幼生体作为“驯化样本”，放入沼泽环境进行基因适应实验。

盖亚光束落下时，灰鳞最高驯化院正在审查新一批从微光星区带回来的旧样本。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次贡品已经被取消。

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恒星从内部塌陷的白光，把整颗母星的天空烧成透明。

沼泽蒸发。

驯化院消失。

那些写满冷酷实验记录的数据库，在恒星死亡的第一波辐射里化成虚无。

三颗恒星。

三座母文明。

同一秒，全部进入不可逆湮灭。

……

微光星区。

本地战场的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后，三方联合舰队所在的深空，只剩一片扩散的高能尘埃云。

十万艘战舰，无一幸存。

主屏上，赤牙、铁翅、灰鳞三方通讯频道同时归零。

他们的威胁、辱骂、命令、笑声，全都消失了。

微光星港外，原本遮天蔽日的敌舰群不见了。

星尘薄雾重新显现。

远处几只被吓散的光羽幼体，慢慢从尘埃云后探出头。

贡品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三百万被送回父母怀里的孩子，也都安静了。

他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带走他们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洛薇抱着妹妹的孩子，跪坐在地上，怔怔望着主屏上那片空白深空。

“结束了？”

她的声音轻到不敢惊动这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敢相信。

两百年的噩梦。

无数次贡品日。

无数被送走的孩子。

无数被迫签下的交付书。

无数次把屈辱包装成礼仪的自欺。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谈判。

没有赔偿。

没有下一次。

没有“请离”。

只有白光。

伊澜站在大厅中央，整个人失去了支撑。

她望着主屏上三颗母星恒星标记逐一变灰。

赤牙，灭。

铁翅，灭。

灰鳞，灭。

来收贡的舰队没了。

连他们背后的三颗恒星，也被盖亚同时打爆。

那些压在微光共同体头顶两百年的阴影，在同一秒被连根拔起。

伊澜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一年，赤牙文明第一次要求幼生个体贡品。

她的姐姐被抽中。

母亲告诉她，姐姐要去远方学习。

姐姐走的时候很懂事，甚至把最喜欢的晶铃留给她，说等自己回来再拿。

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伊澜长大了。

成了外交官。

成了议长。

也学会用同样的谎言，对一代又一代孩子说：

你们要去远方学习。

此刻，谎言终于断了。

伊澜慢慢蹲下去。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随后，整个贡品大厅被这声呜咽撕开。

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家长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跪倒在地。

工作人员撕掉贡品名单。

有人冲向运输舱，把那些象征交付编号的标签一张张扯下来，踩碎。

一个羽翼文明的父亲抱着孩子，哭得几乎站不住。

“爸爸不会再把你交出去。”

孩子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小声问：

“那些坏船走了吗？”

父亲哭着点头。

“走了。”

“再也不会来了。”

……

星港主议会厅。

微光共同体十四文明代表，再次站到希亚面前。

这一次，没有迎曲，没有礼灯，也没有柔和的外交辞令。

所有代表脸上都还带着泪痕。

有些人眼中是感激，有些人眼中是恐惧，也有些人眼中，是旧世界被白光震碎后的茫然。

他们是和平文明，厌恶杀戮。

即便被三方掠夺者压榨了两百年，当亲眼看见三个文明连同母星恒星一起毁灭时，他们仍然本能地颤抖。

伊澜走上前。

她的声音沙哑。

“希亚执政官。”

“微光共同体感谢盖亚文明拯救。”

她艰难地继续说：

“可是……三个文明，全部灭绝。”

“这样的惩罚，真的可以吗？”

瑞亚皱眉。

这句话带着不信任的意味。

可希亚没有生气。

“如果今天盖亚不开火，你们会送走三百万孩子。”

伊澜脸色白了一下。

“是。”

“下次呢？”

伊澜沉默。

希亚替她回答。

“下次他们会要六千。”

“再下次，要求一颗殖民星。”

“再之后，他们会让你们自己挑选哪一个文明退出共同体，成为永久牧场。”

“因为你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只要威胁足够大，你们什么都会给。”

大厅里所有代表脸色都变了。

他们想反驳，却反驳不了。

这两百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希亚的话。

第一次给资源时，他们以为只是暂时。

第一次交出生物样本时，他们以为这是底线。

第一次给幼生个体时，他们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底线一旦退后，就不再是底线。

它只会变成敌人下一次前进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