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俺真得错了!(1 / 1)

老张猛地拉开房门。他低着头,脚步杂乱地冲向走廊。

门外光线昏暗。孙冉双手抱胸,后背贴着走廊的木壁,隐在暗处。

老张冲得很急,根本没注意到门边的孙冉。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口,嘴里还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孙冉看着老张的背影。他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这老小子,骨头还没全烂。

孙冉转身,跨进房门。

屋内的女子正低头拢紧衣襟。听到脚步声,她身子一僵,抬起头。

看到是孙冉,她愣住了。

孙冉走到桌边。烛火摇曳。

“谢谢你的配合。”孙冉开口。

女子连忙站起身。她连连摇头,双手绞着衣角。

“孙大人,您是好官。”女子的声音有些发紧,“配合您,是俺自愿的。”

孙冉看着她。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好官。”孙冉的语气很平淡,“我还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没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女子看着孙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过无数当官的,喝醉了会吹牛,喝疯了会打人。但从没人会在一个妓女面前,露出这种痛苦的神色。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良久,孙冉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今天你就在这里睡吧。”孙冉指了指那张大床,“今天是你们待在这的最后一天了。”

女子的脸色瞬间僵住。

最后一天?

她曲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在秦淮河,最后一天通常意味着被沉江,或者被卖到更下贱的暗娼窑子。

“孙大人……”女子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我不想死……”

孙冉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他瘪了瘪嘴。

“什么啊。”孙冉把她扶正,“好好睡个觉,别想太多。”

孙冉转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女子的眉眼依然紧紧绞在一起。恐惧写满了她的脸。

孙冉停下脚步。他走回女子面前。

女子诧异地看着他。

孙冉高抬右臂,在空中转了个圈。他的动作有些生硬,甚至有些滑稽。

手臂迅速下落。

孙冉摊开掌心。

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块静静地躺在手里。

他把糖递到女子面前。

“睡吧。”孙冉说,“迎接明天的曙光。”

女子呆呆地看着那块糖。她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去。

孙冉转身出门。

甲板上江风阵阵。

老张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他一边转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孙冉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老张的后衣领。

老张惊呼一声。

孙冉手上用力,将老张拖到大厅中央。他一脚踢开一张圆凳,把老张按在太师椅上。

老张一抬头,对上了孙冉的眼睛。

“欸,孙大人?”老张胡乱擦了一把脸,“你怎么在这?”

孙冉没有回答。他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老张。

老张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他低下头。

“孙大人。”老张的声音有些闷,“俺知道错了。”

孙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错?”孙冉语气戏谑,“你没错。男人本色嘛。”

老张急了。他猛地抬起头,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

“俺就是错了!”老张扯着嗓子喊,“今天你给俺骂醒了。她们也是被迫干这个的。俺刚才要是真碰了她,俺就真不是人了!”

孙冉看着老张通红的眼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孙冉问。

老张直起腰板。他平视着孙冉的眼睛。

“给她们放身。”老张吐出四个字。

孙冉站起身。他抡起拳头,一拳捶在老张的肚子上。

力道不大。

老张闷哼了一声,没有躲。

“你这不是知道吗?”孙冉收回拳头,“以后别再给我摆出一副流氓样子!”

老张咧开嘴,笑了。

次日清晨。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

醉红楼的大厅里站满了人。

妓女、老鸨、打手,还有几个龟公。他们缩着脖子,站在木地板上。

没人知道这位新东家一大早把他们叫起来要干什么。

孙冉坐在太师椅上。老张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

孙冉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契纸。

他把契纸拍在桌面上。

“都听好了。”孙冉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离开这艘船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惊讶。

几十双眼睛看着孙冉。眼神里全是麻木。

孙冉皱了皱眉。他以为她们没听懂。

他站起身,拿起那叠卖身契。

嘶啦~

孙冉双手用力,将契纸撕成两半。

嘶啦~嘶啦~

他不停地撕扯。厚厚的纸张被撕成碎片。

孙冉扬起手。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在大厅里飘落。

“从现在起。”孙冉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你们自由了。”

纸片落尽。

大厅里依然没有声音。

女人们站在原地。她们的脸上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深深的茫然。

老鸨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看着地上的碎纸片。

她叹了一口气。

“孙大人。”老鸨的声音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惫,“您就别逗我们了。”

孙冉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

“我没开玩笑。”孙冉指着大门,“契约没了。你们可以走了,想回老家的回老家。”

老鸨苦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

“回老家?”老鸨指着身后的女人们,“大人,您看看她们。她们是贱籍。”

老鸨往前走了一步。

“出了这艘船,谁敢要她们?正经人家嫌她们脏。走在街上,地痞流氓会把她们拖进巷子里。官府查户籍,她们没有路引,就是流民。”

老鸨指着地上的纸屑。

“你虽然撕了这几张纸。可你没撕掉她们身上的贱籍。您把她们赶下船,也就是个死。”

孙冉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女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只有麻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用现代人的思维,简单粗暴地处理了封建社会的毒瘤。

他以为撕毁契约就是解放。

老张看着孙冉的背影。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风吹进大门,卷起地上的碎纸片。

孙冉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灌满了秦淮河的寒气。

再睁开眼时,孙冉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狠戾。

“户房那里我自会去,你们已经自由了。”

话落,妓女们慢慢抬起头。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工部的贱籍都是孙家人改的。”老张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说。

孙冉背过身去“我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该怎么选就看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