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石头剪刀布(1 / 1)

“去抓个活口过来。”

孙冉的声音很平,像在吩咐老张去买两斤肉。

“问问药在哪儿。绷带也行,干净布也行,能止血的东西都行。”

老张没动。

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裤腿。

头低着。

看不见脸。

孙冉走近一步。

“耳朵聋了?”

老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是没出声。

脚下的沙地上多了两滴水。

孙冉看见了。

他知道老张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不能说道理。老张的脑子里全是那条空袖管,全是那截被钉在沙地上的断臂,越说越拧。

孙冉把绣春刀靠在帐篷柱子上。

左手握成拳,伸到老张面前。

“来碰一个。”

老张抬头。

两只眼睛血丝布满了眼白。

“大人……我……”

“快,碰一个。”

老张吸了一下鼻子。右手慢慢从裤腿上松开,握成拳头。

手在抖。

举到半空中,对准了孙冉的拳。

往前递。

两个拳头即将碰上了。

啪。

孙冉的拳头打开了。

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捏住了老张的拳头。

“我赢了。”

老张愣住了。

孙冉咧开嘴,嘴角的血痂裂开了,渗出新鲜的红色。

“剪刀石头布,你出的锤子,我出的布。石头被布包着,你输了。”

老张的嘴张了张。

“快点去。”

孙冉松开手,用左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别死了。”

老张看着孙冉的脸。

那张脸上糊着血和沙,右边肩膀以下空空荡荡的,身上的衣服被浸透成暗红色。

在笑。

老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笑的形状。

不太像笑。

但他已经在努力了。

“好。”

老张转过身,一头扎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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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风带着沙子打在脸上。

厮杀声远了一些。毛骧带着人把元兵赶到了营地东侧,刀声和惨叫交缠在一起。

老张站在主帐门口,四面扫了一圈。

帐篷歪了七八顶。沙地上到处是尸体,锦衣卫的,元军的,马和人的血流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目光往南移了移。

停住了。

三个人。

蒙古皮袍,牛皮腰带,脚上穿着厚底毡靴。

其中一个蹲在地上,另外两个站着。

他们面前的沙地上插着一把弯刀。

刀身上钉着一截东西。

老张的眼珠子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截东西。

那是孙冉的右臂。

弯刀还插在桡骨和尺骨之间,断口处的肌肉翻在外面,筋膜和血管耷拉着,沾满了沙。

蹲着的那个人正用脚踩在断臂上。

一下一下地踩。

每踩一下,断臂上的肌肉就抖一下,血从骨缝里往外渗,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那人抬头,对旁边两个人咧嘴笑了。

“你看,两脚羊的羊腿!”

站着的一个歪过头,伸手指了指断臂。

“要不,咱吃烤羊腿吧?”

第三个人蹲下来,伸手拎起断臂晃了晃,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三个人笑成一团。

老张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是跳。

是炸了。

脑子里的血全涌上来,连耳膜都在嗡嗡响。

看不见别的了。

只看见那三个人。

只看见那截断臂。

钝刀从腰上拔出来。

脚下的沙地被蹬出一个坑。

人已经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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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步。

老张跑了不到三息。

最后五步的时候,蹲着的那个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来不及了。

老张的刀先到。

钝刀没有刃,但有重量。

刀尖对准了背后站着的第一个人的喉咙。不是砍,是捅。整条手臂把钝刀送出去,像撑船的竹篙一样往前送。

刀尖扎进了那人的咽喉。

没穿透。

钝刀的刀尖是圆的,卡在了喉结的软骨上。

老张往前推了一步。

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钝刀捅穿了喉咙。

那人的眼珠子鼓出来,嘴张着,发不出声。双手抓住刀身,指甲在钝刀上刮出白印子。

老张拧了一下刀柄,拔出来。

第二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弯刀抽出来,照着老张的脑袋劈过去。

老张侧了半个身子,弯刀贴着肩膀过去。

钝刀横过来,反手朝上捅。

刀尖扎进了那人的左眼。

没入半寸。

那人惨叫着往后摔,双手捂着脸。

老张跨上一步,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上,把他钉在沙地里。

钝刀拔出来。

换了个方向。

从太阳穴横着划过去。刀身钝,切不开头骨,但能把皮肉豁开。

一刀。

两刀。

第三刀捅进了心口。

那人的手从脸上滑下来,眼窝里的血冒着泡。

不动了。

蹲在断臂旁边的那个人看傻了。

手里还拎着那截胳膊,嘴张着,愣了两息。

然后扔下断臂就跑。

跑了三步。

老张追上来了。

钝刀从后面劈下来,砍在那人的右脚脚筋上。

“扑通”一声,那人扑倒在沙地上。

嘴里嚎叫着,双手在沙地上乱扒。

老张翻过刀身。

想杀。

刀举到一半,停了。

脑子里响起一句话。

“去抓个活口过来。”

老张咬了咬牙。

刀放下来。

弯腰拽住那人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主帐方向拖。

那人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抓着沙地,指甲刮出一道道白痕。嘴里嚎个不停。

老张把钝刀横过来。

啪。

刀背抽在那人脸上。

颧骨上立刻鼓起一道血痕。

嚎声断了。

那人捂着脸,瞪着老张。

不敢出声了。

老张拎着脚踝继续拖。

穿过两顶倒塌的帐篷,绕过尸体,一路拖到主帐门口。

帐帘掀开。

老张拎着俘虏的脚踝跨进帐门。

帐内的光线暗了一截。

帐帘落下的那一瞬间,老张的眼珠子定住了。

孙冉的左手正握着绣春刀。

刀身在抖。

不是在挥刀,是在挡。

一个元军站在帐中央。

个子不算高,但厚实。套着一件灰色皮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弯刀。

手里握的是另一把。

刀刃上有血。

不是旧血。是新的。

还在往下滴。

那元军嘴角龇着,露出一排黄牙,弯刀举过头顶。

“嘿——”

一声怪笑。

弯刀劈下来。

孙冉的左手把绣春刀横在头顶。

叮。

两刀相交。震感从刀身传到手腕,手腕传到肘关节。

整条左臂抖了一下。

绣春刀差点脱手。

那元军收刀,退了半步,歪着头看孙冉,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然后换成了生硬的汉话。

“一只手……也想挣扎?”

弯刀再次举起。

孙冉把绣春刀从头顶移到胸前,刀身横着,左手五指攥紧刀柄。

手腕在发抖。

不是怕。是失血太多,肌肉的控制力跟不上了。

弯刀第三次劈下来。

孙冉用绣春刀割了一下,震感比前一次更烈。虎口裂开了,血从拇指和食指之间往外冒。

刀差点飞了。

那元军笑得更大声了。

“看看,看看——”

他朝帐外喊了一句,没人应。又低头看孙冉,用刀指着那条空袖管。

“独臂的汉狗。”

弯刀高高举起。

这一刀不是试探了。

是往死里砍。

帐帘动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

不是人冲进来的。

是刀。

一把钝刀。

横着飞过来的。

没有旋转。就是直直地飞。刀身平着,像一块铁板被甩出去。

那元军的弯刀刚劈到一半。

钝刀砸在他的小腹上。

那元军的身子往后折了一下,弯刀的劈势断了。

脚下踉跄退了两步,弯腰捂住肚子。

孙冉趁着这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帐篷柱子上。

老张冲进来了。

手里空着。

钝刀已经扔出去了。

他扫了一眼帐里的情况。

孙冉靠在柱子上,左手还攥着绣春刀,虎口在淌血。

那个元军弓着腰,钝刀落在他脚边。

老张的眼珠子盯死了那人。

三步的距离。

老张弯腰捡起钝刀。

那元军直起腰来,看了老张一眼,看了孙冉一眼,嘴里挤出一个字。

转身就跑。

没跑出去。

老张的腿比他快。

钝刀从后面横着兜过来,拍在那元军的后膝弯上。

膝盖一弯,人就跪了。

老张从背后勒住那人的脖子,用膝盖顶住他的腰。

“别动。”

声音沙得不像话。

那元军在老张怀里挣了两下,脖子上的压力越来越紧,脸憋成了紫红色。

挣不动了。

老张把人按在地上,拿刀柄抵住他的后脑勺。

“老实待着。”

扭头看了孙冉一眼。

孙冉已经从柱子上离开了,蹲在之前被老张拖进来的那个俘虏面前。

那人蜷缩在帐角,捂着被刀背抽过的脸,眼珠子在帐篷里滴溜溜地转。

孙冉把绣春刀搁在膝盖上。

“你们这儿的药在哪?”

那人瘪着嘴。

不说话。

眼珠子看了看孙冉,又看了看被老张按在地上的同伴。

嘴抿得更紧了。

孙冉扭头看了老张一眼。

“这有点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