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副御史算个什么东西(1 / 1)

陈副都御史的背影消失在黑漆大门里头。

孙冉站在原地,嘴角往下一撇。

“妈的,怎么尽是这些人。”

老张提着钝刀就要往里走,脚迈出去半步,那陈副都御史在门槛内侧回了一下头,扫了老张一眼,跟看路边野狗似的,随后甩着袖子走了。

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老张的脚僵在半空。

孙冉被气笑了,真笑了,笑出声来。

“都是我看不起别人的份,今天倒是反过来了。”

秦少指着那道已经空了的门洞,声音拔高了半截:“孙大人,你看他!一个副御史竟如此嚣张!”

孙冉转过头来。

“不要鲁莽,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秦少年轻气盛,这话他听不进去。他背过身去,嘴里嘟嘟囔囔的:“孙大人你一点也不果断,磨磨唧唧的。”

孙冉听着这话,没恼,默默笑了。

老张走到秦少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秦少啊,你还是不了解孙大人。”

秦少偏头看他。

老张把钝刀往腰间一插,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孙家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秦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孙冉盯着都察院那道空荡荡的入口,声音不大。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鼠目寸光之辈。”

秦少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关键的话:“那我们该怎么救木白?”

老张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孙冉身上。

孙冉没说话。

他迈步往里走了。

都察院的正堂不算大,但规制齐整,左右两列书案排开,中间一条甬道直通主位。孙冉一路走过去,两侧的皂吏和书办有的抬头看了一眼,有的压根没抬头。

没人起身行礼。

没人问一句“大人有何吩咐”。

孙冉走到正堂尽头。

那把椅子——左都御史的椅子——还在。

但椅面上堆着厚厚一摞纸书,桌案上也是,文书、卷宗、废纸,乱七八糟摞了半人高,落了一层灰。

孙冉站在那把椅子前面,看了三息。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明白了。

这把椅子从他上任那天起就没人坐过,但也没人替他收拾。不是忘了,是故意的。一百一十个监察御史,三十七个姓胡的人,四十二个欠胡惟庸人情的,剩下的三十一个——看这架势,也没几个敢站出来。

他这个左都御史,在都察院里连张干净椅子都没有。

威望?

从来就没建立过。

孙冉睁开眼。

他弯腰,把椅子上的纸书一摞一摞搬到桌案上,动作不急不缓,跟在自家院子里收拾杂物似的。

旁边一个书办终于抬了头,看着他搬东西,欲言又止。

孙冉没理他。

搬完最后一摞,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张和秦少一直跟在后面,从进门到出门,一句话没敢插。

直到三个人再次站在都察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秦少终于忍不住了。

“孙大人!我们反击吧!”

老张条件反射地开口:“都说了不要——”

“好。”

老张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孙冉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头有东西。

“目标,陈家府邸。”

老张傻眼了。

秦少愣了一瞬,随即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好!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去绑了他们吗?”

“绑什么绑。”

孙冉翻身上马,动作利索。

“一般的左都御史可不好去查。”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

“但皇上可说过——我想查谁,查谁。”

秦少“嗬”了一声,一把抓住缰绳跨上灰马。

老张还杵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你……你刚才不是说不要鲁莽吗?”

孙冉已经催马走出去三步了,头没回。

“我说的是你不要鲁莽。我这叫有的放矢。”

老张:“……”

他骂了一句什么,翻身上了枣红马,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

陈家府邸在城南永宁坊,离都察院不算远,骑马一刻钟的路。

三匹马停在门口。

孙冉抬头看了看——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楣上挂着“陈府”二字的匾额。比不上秦家当年的气派,但在京城里头,一个三品官能住成这样,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三品的俸禄,住不起这种宅子。

孙冉背着手,径直跨入大门。

脚刚踏过门槛,两侧的仆人呼啦啦涌了上来,七八个人堵在甬道上。

“诶诶诶!私人府邸!你谁呀?就往里进?”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家模样,腰杆挺得比他主子还直,一只手横在身前拦路。

老张清了清嗓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钝刀往身前一横,学着衙门里皂吏的腔调,一字一顿。

“左都御史办事。如有抵抗,押进大牢。”

那管家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仆人你看我我看你,脚步散了,但没让开,还堵着路。

秦少看着这群磨磨唧唧的人,不耐烦了。

“起开!不然关大牢!”

这句话比老张那句管用。仆人们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一条道来。

但其中一个年轻仆人趁乱往大门方向跑——脚步急促,明显是要出去报信。

秦少的短刀出鞘。

没有犹豫,手腕一翻,短刀脱手飞出。

“噗”的一声,刀尖扎进大门门板里,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

距离那仆人的脑袋不到一尺。

那仆人整个人定住了,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裤裆洇出一片深色。

秦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孙大人说你走了吗?”

那仆人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孙冉回头看了秦少一眼。

“守在这里。查完之前,谁都不能走。”

秦少抱拳:“得嘞。”

他走到大门口,从门板上拔出短刀,往门框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短刀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满院子的仆人。

那笑容比刀还吓人。

孙冉和老张齐齐往里走。

穿过前院,过了影壁,进了二进院子。

一声尖利的女声从正房方向传来。

“诶呀!大白天的吵什么吵!”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从正房里走出来,穿着绸缎褙子,头上插着两根金簪,脸上的脂粉抹得跟刷墙似的。

陈副都御史的夫人。

她看见孙冉和老张站在院子里,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谁啊你?”

语气跟赶苍蝇似的。

“要送礼就赶紧送,老娘我很忙的。”

孙冉没动。

“左都御史办案。”

陈夫人正低头整理袖口,随口应了一句:“哦,左都御史送的礼应该不少吧?”

下一秒她的手停了。

脑袋猛地抬起来。

“等等——什么?左都御史?!”